“表哥……救命!”
冰天雪地之中,一头棕熊冲破枯枝的禁锢,猛地冲向景玥。
惊慌失措的少女胡乱扒拉着眼前交错的枯枝,慌不择路向他的方向本来。
但景玥身上的大红色的鹅绒袍子,无疑成了逃命时最大的累赘,一根枯枝正好勾破了外袍,将她套牢在树上。
“啊!!!”
脚上收不住力,景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巨大恐惧让她四肢僵直,瞳孔中倒映着那头缓缓接近的巨兽,静静等待死亡。
她绝望的闭上双眼,耳边一支利剑穿云破霄,划破如同被冰雪凝结的天空。
寒光闪过,拦住她的枯枝应声而断。
她回眸,只见景曜像片雪花,轻轻落在她身前。
虽然他背对着自己,但是景玥好似能看到他脸上微愠,细眉轻轻蹙着,下垂的双眸微微泛红,抿着嘴,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训她。
没等她开口,第二支利箭再次射出,直奔棕熊的右眼。
紧接着第三支,第四支,一场箭雨落下,巨兽成了活靶子,饶是不断挣扎,欲再次返回山林之中,也逃不过利箭的禁锢,跑出两三里后轰然倒下。
见威胁消失,景曜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说吧,你怎会在此?”
景曜转身,居高临下望着仍然瘫坐在原地的景玥。
这场冬猎本是他和几个世家子为着贺一贺新春之岁装装样子的,谁知景玥竟然跟着他们偷偷出了宫。
“我想这冬猎有趣,也想出来玩玩嘛。”
景玥心虚,低头不敢看他。
他叹了口气:“冬猎有什么有趣?寒冬腊月,万物凋零,只不过是借着狩猎的由头,为父皇表扬一场骑射。也多亏了是冬日,大多数猛兽蛰伏沉睡,不然还不知道你要闯出什么大祸!”
景玥瞥到他脚边的兔子,狡辩道:“这不是也有几只野物吗……我也想一展雌风啊……”
他顺着景玥的目光看去,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死兔:“你说这个?这是隔壁庄子今年刚交上来的。”
“好啊!”意识到了其中缘由,景玥的声量也忍不住拔高,“你们竟然敢鱼目混珠滥竽充数,挂羊头卖狗肉!欺君妄上!我告诉皇姨丈去!”
“别走别走!”他忙用振筝钩住景玥披风的帽兜,“这种小事就不用让父皇过问了吧?你出来还想玩些什么,不如尽兴了我再送你回去。”
景玥眼珠一转,正合她意!
二人先是去看那头死去的棕熊,远远望着不觉其大,等走近才发觉其壮硕如山,站在其前难以望见项背。
景玥挥舞着拳头,全然没了方才被熊追的狼狈,耀武扬威地腰爬到熊背上去。
景曜无奈,只好拖着她的足底,发力将她向上推。
景玥手上使劲,紧抓坚硬的鬃毛,蹬了景曜肩膀几脚,手脚并用到了熊背之上。
以手为棚,景玥纵目远眺。视野开阔不少,虽然天地山林到处白茫茫一片,但也别具一格美感。
深吸一口气,肺腑胸腔都盈满了寒冬干燥清新的空气,就在她被爬上熊背的自豪占满之际,又一只利刃划破寒风向她刺来。
景玥慌忙躲闪,脚一滑直接从胸背上摔下。
景曜正抱臂等在一旁,望着天际的一抹云出声。谁成想头顶又是一阵尖叫,他来不及接应,瞬息之间景玥已摔得歪七扭八跌在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?没站稳?”
景玥痛的连连嘶气:“哎不不不……疼疼疼!是箭!有人放箭射我!”
闻言景曜立刻警觉起来,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半分杀意。
“啊,是殿下!”
远处跑来二人,景曜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世子,其中一人身后正背着箭篓。
“殿下!”
二人跑进,才发现地上还坐着个人,正是痛的呲牙咧嘴的景玥。
“公主殿下这是……”
二人面面相觑,一头雾水。
景曜瞥了一眼景玥,发现她正等着自己给她出头,便欣然一笑:“公主贪玩,自己没留神在树上摔了下来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二人讪讪一笑,眼神落到景曜身后的棕熊上,顿时兴奋起来:“殿下,这是你猎到的熊吗?看来今年的彩头非殿下莫属了!方才我俩远远望着,还以为能伤到这熊,摸几根熊毛回去长长风头,谁知竟被殿下夺得头彩了。殿下好身手!”
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景曜听着二人叽叽喳喳的追捧,不去看景玥那张幽怨的脸。
其中一位世子道:“殿下,公主殿下伤势如何?不如我们先回去请太医,殿下和公主殿下在此等候。”
景曜点点头,两个世子逐渐远去。
见二人走远,景玥忿忿道:“表哥,你刚刚干嘛不帮我说话!分明是他们两个看不清,才使箭射我!”
景曜笑着摇摇头:“这次也是你偷偷跑出宫,要是你安分一点,不就没这么多事了?”
景玥瞪了他一眼,自顾自揉着脚踝。
“怎么样,肿了么?”
他蹲下,微凉的指尖触到景玥扭伤的脚踝,关节已经红肿。
“看来是走不了路了……”
景曜抬头望天,见厚重的云彩已慢慢上涌,即将变天,又是一场大雪。
景玥跟他赌气,鼻头和脸颊一样,又气又冷红彤彤一片。
不能在这等那两人回来了。
他转个身,背对着景玥蹲下:“上来吧。”
半晌,景玥不为所动。
“快上来吧公主殿下,等到天黑再惊醒几头熊,我也不是它们的对手了。”
景玥这才磨磨蹭蹭爬上他背。
二人都不说话,唯有足底的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。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景玥终究沉不住气,仍纠结刚才那个问题,结巴地问他为什么不向着自己,不帮自己说话。
“表哥,你现在就不向我了,以后还会再善待我吗?……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