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树氤氲桃花香。
不幸的此生中,似乎仍有天意眷顾,透过浓密的枝叶,洒下来小小的一束阳光。
可她哪儿知道,这根本不是爱情的救赎,而是惨无人道的地狱开启门缝。
南宫被桃花树下名为“小嫦”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,好好的男儿失心疯复发。每每疯狂的执念将他淹没,便披头散发,赤脚跛足,如同疯子一样,口中喃喃“小嫦”的名字,见到个女子就认作是他的梦中情人,非要拉着抱在怀里。
水蓝妮和云珠儿风风火火,来来回回往秀樱院里找了无数回,就是没有“小嫦”这么一号人。两位郡主琢磨推测,弟弟坚称在桃树下看到佳人,而桃树种在她俩的院子里,难道是身边某个丫鬟故弄玄虚,欺负弟弟的一片痴心吗?
那是个雨夜,南宫前来探望姐姐,再次看到桃树时,仪表堂堂的公子又开始疯疯癫癫,大喊着“小嫦”的身影闪过,非要找到她,找不到,就是秀樱院翻个底儿朝天,闯了七国公主郡主的闺房,也再所不惜。
水蓝妮和云珠儿不胜其烦,干脆灌醉了南宫,随便挑个院子里的丫鬟扔他房里。一众侍女很讨厌疯癫的南宫,嘀嘀咕咕后各自找了借口,忙着干活去了,真是巧合,一番查找后,发现当晚去桃树下移走花盆的正是莺儿,最后定下的这可怜的姑娘。
在主子面前,卑贱的奴婢只有应答“是”的份儿,至于出口的究竟是心甘情愿,还是委曲求全,根本不重要。
或许第一次发生之前,少女还会抱有幻想。
可那个雷雨夜,莺儿宁肯淋着大雨也要逃也的离开,身体上的疼痛都不算什么,叫她撕心裂肺的是清醒后的南宫,猛然看清枕边人是这张陌生的脸,愤怒一脚踹她到地上,咆哮:“不要在我发疯的时候,告诉我你是小嫦啊!!!”
鸡叫三声,第一批早起的勤劳人已经收拾好扁担车马,开门上街去营生了,没有谁注意到,狼狈的莺儿捂着脸匆匆跑过。
再过一个时辰,金安城的街道就会淹没在乱哄哄的嘈杂中。这里普通的货物都会标到最高价格,这里的商贩最趾高气昂,这里的马车最不长眼,这里的富贵小姐们最骄横,这里的公子哥们最纨绔。震霄国珍贵的灵芝云参上不了台面,震霄国人在这儿只能做最低贱的走卒,聚集在东郊杂巷那个混乱的地方。
没有实力就等于失败么,就要被人瞧不起么,就要心甘情愿被践踏么。
明明都是两眼一嘴四肢的人,凭什么有的就是要低人一等呢。
“咦?你竟然这个时辰出门?”窗帘拉开,是久病不愈的北国公子燕,曾几何时身强马壮带兵杀敌,如今困顿金安城,也慢慢学着执笔摇起了扇子。
宛若幽魂的公子熙这才恍过神来。
“你这是早早出门呢,还是刚刚回来?”公子燕多瞧了眼他,除了满面阴沉憔悴,脚上、裤腿上和衣袋上的泥泞,身上还带着点焦灼的味道,两人都陷入尴尬,便主动打趣儿,“咳咳,夜里挑灯读书到子时三刻,还能天不亮就起来,熙兄弟,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办到的。”
“……燕兄又说笑了,我这不为了先生的考试着急上火,根本睡不着么。”公子熙勉强一笑,忽然发现公子燕始终保持坐着,方想起来,盯着他膝盖,“是那一场恶战中你受的伤吗?”
公子燕坦然表示了遗憾:“留在北国的话应当养得好,金安城这里气候湿润、春夏秋绵长,反倒拖累了伤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