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玉琴先给主人奉茶,赶在殿下醒来之前,再重新沏一壶。”
玉琴手脚麻利,迅速在余师面前摆开茶盏。南明火都和巽都交界之地的新茶刚刚运到,玉琴煮茶手法又极好,香气四溢,让余师微微舒心。
“平日里侍奉殿下多一些,倒没什么机会侍奉主人。”趁六殿下未醒,玉琴悄声靠近余师,素手芊芊,点茶的勾笔十分灵动,“主人快尝尝鲜。”
跟时意关系重归旧时,余师心情舒畅,弹琴奏乐如流水淙淙,对玉琴的茶自然赞口不绝,嘴上念叨:“你的手艺不可多得。要是她有你一半贤惠可人就好了。”
玉琴自然知道主人暗指的是谁,能比过琴师心中暗藏的人,她十分开心:“主人喜欢就好,正是好茶季节,玉琴多给主人沏茶。”
“唔,人生不仅要活得尽兴,更要珍惜眼前。”琴师看着玉琴,笑道。
玉琴温顺且满足地陪伴在左右。
“有什么茶能凝神静气,辅助安眠吗?时意最近睡得不好,总是噩梦连连。他迟迟不能觉醒,左孤护肯定跟上报城主了,宫里逼得越来越紧。”
玉琴乖巧应道:“奴婢这就去备好,主人放心。”
余师满意地点头。水榭庭轩里,他的身边摆放七八张名贵且完好古琴,唯独缺少被黑面长刀砍碎的凤鸣。
余师很心疼凤鸣,嘱咐玉琴无论如何要找人修好。
玉琴好奇:“主人跟随六殿下,收藏的珍品不在少数。天音、味余、悬绕梁,哪一个不比凤鸣琴更好一些?怎么看主人弹奏最多是凤鸣,最舍不得也是凤鸣。”
可怜的凤鸣琴弦断、琴身碎成了片,余师悲伤地抚摸着琴身,捻过丝弦,往昔上头,啧啧回味:“凤鸣哪里不好了?你大概不知道,我第一次抱着凤鸣去茶楼弹奏,叫人赶了出来。余氏三代乐师,我从四岁开始学琴,曲子开篇,没一个音在调儿上。”
玉琴摇头不信。余师兴致盎然,她就赶紧多问几句,追随余师年头短,没有机会参与余师的过去,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细细咀嚼一番。
“余氏衰落,我被迫远走他乡,活得十分落魄。在这张凤鸣琴之前,手里只有个更破的琴,弹得久了,跟琴熟悉了没有察觉,换了凤鸣我才发现,哈哈,你都想象不到,那破掉的琴修补多了,弦音不准,逼着我我在不知不觉中变换指法捻弦,弹得出正调来,但都是错的。换了凤鸣,须得改回指法,不然好琴也给弹坏了。”
“所以主人十分珍视凤鸣吗?”玉琴全神贯注地倾听,她惋惜被砍到稀碎的古琴,更心疼余师在对战中失去了凤鸣。
琴师仿佛刚从回忆中醒来,纳闷地端量玉琴:“不,我珍惜,因为凤鸣是时意送我的。这段过往,我从来没跟你讲过吗?”
玉琴摇头。
余师手指支撑脑袋,闭目回忆,却并无方向:“奇怪,我记得跟谁讲过。是云缳么?”
笑容凝固在了脸上,玉琴仿佛没听见似的,继续为余师点茶。
玉面刀云缳,面色冷俏又心气儿高傲的人儿啊,就为了离开银月缶,不惜“丧生”于一场大火。再次见到,她断了一双腿,轮椅机关精巧,几乎可以完全代步,却再也不能许她御风寻雪。除妖场赏金丰厚,比银月缶这滩清水儿好上不知多少倍。三年前除妖场上相见,她身上多了不少铜臭味。就算能留她在身边,端茶倒水陪聊这等事大约也做不来。
余师可不敢奢求云嬛给他斟茶。
这是唯一胜过云缳的长处,也是能长久伴在主人身边的价值所在。玉琴抿紧嘴唇,她要为自己的胜利自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