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淑娴这番明晓事理,自然不会妄图攀亲于镇国公府。方枘圆凿,天差地别。
“养儿一百岁,长忧九十九。老身深知养儿之苦,侯夫人有难言,或许老身尚有解决办法。”
范太夫人金口玉言,机不可失时不再来。
魏淑娴再次躬身揖礼道:“烦请范太夫人先恕妾身失言之罪。”
“好。”范太夫人颔首道。
“妾自知门第悬殊,镇国公府徐世子决不是良配。自打明姝及笄,妾便为她相看人家。现下京中当为良配之人,妾属意严太傅之嫡孙严关宏。”
“华大娘子可属意于他?”范太夫人问道。
“并未。”魏淑娴愁眉不展,“范太夫人应有所听闻。之前明姝及笄,徐世子为她请来东宫及笄礼,这事儿瞒得严实,妾竟一无所知。若提前知晓,妾身定会阻止。”
“儿女年幼,情事懵懂,更不懂审时度势。我等为人母,必当为儿女周全。”
“这华家大娘子不愿不喜,老身要如何向严太傅提及呢?这结亲不是结仇。”
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明姝尚未见识过严郎君风采,若有机会教二人相看一番,这事定有转圜之机。”
魏淑娴说得轻巧,好一招借力打力。
若范太夫人不应下,那华明姝和徐威远不知要纠缠到几时?但凡有一线契机,命华明姝先行订下婚约,那她和徐威远再无纠缠之理。
虽说劳心劳力地替她人作嫁衣,何尝不是为己分忧呢?
“既已说得这般明白。老身卖个脸面,遣人去严府说和说和。”
“多谢范太夫人。”魏淑娴趁势拜谢,感恩戴德。
范太夫人抬手,张嬷嬷立时双手捧住臂弯,搀扶起身。
“老身乏了,侯夫人请自便。”
“范太夫人慢行。”
魏淑娴躬身揖礼,恭送范太夫人离开芙蕖阁。
芙蕖阁既已无人,魏淑娴步去荷塘,寻张孙氏作伴赏花。
方嬷嬷落于魏淑娴身后,边走边说道:“夫人,这事儿大娘子提前不知晓,万一......”
“养儿方知父母恩。等她成了家,再生养了儿女,便知我今日何等良苦用心。”
于范府不便多言,魏淑娴为华明姝煞费苦心,惟愿她一生平安顺遂。倘若嫁予华峰这等武夫,迟早有泪流干之日。
有魏淑娴前车之鉴,决不许华明姝步她后尘。
方嬷嬷侍奉魏淑娴多年,见证她为华明姝事事精心周全,纵使亲母魏青娥恐也不及。
“夫人维护大娘子之心,天地明鉴。唯恐大娘子她......”
忽闻远处荷塘传来一通喧闹声。
“年纪轻轻竟这般长舌,恬不知羞。”
一声谩骂羞臊得一众贵女脸红如火烧,这番惊骇言论竟来自莲池水榭回廊之上。
一袭海棠红,霎时令池中金莲失了颜色。
“林大娘子,我等同为闺阁贵女,自幼相识,尽管点头之交,亦当知守礼。为何这般言行无状?”
众人佯装听不见,可有一人偏要言说个明白。只见她柳叶眉桃花眼,脸似白杏果。户部郎中薛方贤之女薛叶咽不下这口气,她偏要冒头和之争论一番。
林娇娇乃左金吾卫中郎将林建淮之女,她和薛叶二人年岁相当,却相互瞧不上。林娇娇嫌薛叶虚伪装腔,薛叶嫌林娇娇张扬泼辣。
华明姝拉都拉不住她。莫不是怨怪今儿日头大,个个火气这般旺。
“薛姐姐,今儿来范府作客,莫要惊扰主家兴致。”华明珠温声劝解。
薛叶却不怕冒犯主家,谁不知她和林娇娇不对付。林娇娇分明针对她。
“往日不言,但今日定要将话讲清楚。”
款步朝薛叶走来,林娇娇笑道:“既无点名又无道姓,薛大娘子何故这般气恼?竟不知会有人上赶着找骂?”
当场薛叶气得耳骨通红如滴血。
“你,你......”恨得直咬牙。若无旁人在场,她定要上去抓花林娇娇那张脸。
正如林娇娇所言,既无点名道姓,谁上赶搭腔,谁便自认下这番谩骂,自认长舌妇。
华明姝搀扶住薛叶,生怕她怒火攻心,跌下荷塘。
这时,范薇音莲步款款,走向喧闹中心。身后一众女使侍奉,足见贵女气派。
“姐姐妹妹,这般热闹,许是有何处招待不周?”
林娇娇懒得搭理。范薇音侧脸看向华明姝和薛叶,只见薛叶气喘得站不稳,真是有失体面。
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惯会以这等狐媚招数诓骗儿郎。
“薛家姐姐若是不适,便先回吧。今日府上宴客,多有怠慢,烦请见谅。”
范薇音不给脸面,当面下了逐客令。
当众被主家下令驱赶,今日之后她薛叶恐成盛京城贵女之笑谈。
薛叶推开华明姝搀扶,咬牙站稳身形。“劳范大娘子忧心。恐是日头大,歇息片刻即可。”
“既已无碍,烦请姐姐妹妹们移步去花厅。午食已设宴上桌,请大家去花厅用食。”
范薇音领衔,众人相随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花厅走去。
华玉珠落于末尾,本不欲和他人交集。
“华二娘子,今日初见,闻名不如见面啊。”
一道爽朗女声似曾相识,从身旁传来。
华玉珠循声望去。只见林娇娇立于原地,像似等待已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