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生了何事?”
华玉珠拦下沉香,瞧见她脸色阴沉。
沉香匆匆揖礼,言道:“二娘子,......昨夜镇国公于府中薨逝。”她顿了顿,“世子担忧,欲赶往吊唁。”
暴雨化为细雨绵绵,霎时华玉珠脑海中劈下一道闪电,惊骇得失了语。
“恕奴家失礼。”沉香忙于替华明卓更衣,无暇再与华玉珠闲谈。
香叶见状,亦知这时不便打扰。华玉珠转身离去,她亦默默打伞跟随,一同返回了苍兰苑。
镇国公府大门外高悬白灯笼,三丈六高丧幡扬起。
徐忠一身白麻衣,立于门外迎客。神态木讷,言行迟缓。
“节哀。”华峰沉声道。
徐忠躬身揖礼,抬手请客入门。
迈过门槛,华明卓便朝灵堂张望。七尺三寸红木棺椁停放于堂下,徐威远一身孝衣,跪于灵位牌前,俯身燃烛添香。
宾客入堂吊唁,徐威远起身,于旁静待。
华峰点燃一炷香,插入香炉。退后两步站定,展臂揖礼,叩拜三下。
华明卓亦然。
徐威远躬身谢客,眸光呆滞,如提线皮影般不怒不忧。
华峰抬起手欲拍向徐威远肩膀,安慰两言。忽地又放下了,他侧脸朝华明卓使了使眼色。
“今日国公府事多,卓儿你亦无事,看看有何事帮忙?”
“是。”
华峰交代华明卓留在镇国公府帮忙,他先行一步离开。
送走华峰,华明卓转身走向徐威远,瞧见他又跪于灵位牌前,焚烧纸钱。一张又一张铜钱纸币放入赤红铜盆中,眨眼火焰吞噬,化为灰烬。
火光燎起,映照于徐威远脸上,呆滞眼眸中泛起红光,熊熊燃烧。
“子岩。”华明卓低声唤道。
拿起纸钱的右手微顿,旋即放入铜盆中,火光熠熠。
事非经过不知难,华明卓竟找不见一句合适安慰之言。沉郁道:“节哀。”
徐威远默默无声,跪于地上,仿佛周遭一切皆和他无关。人来人往,他皆不关心。
宾客入堂吊唁,他亦不闻不问。唯有一事关心,便是为灵位牌添香燃烛,焚烧纸钱。
华明卓不得不暂替徐威远向前来吊唁的宾客拜谢。无法感同身受,唯有替他分忧。
雨下了两天两夜,原本高温燥热,也尽数退散。空气潮湿,杂糅青草泥土气息。
“二娘子,小心淋雨着凉。”
香叶撑开油纸伞走向院中,不知何时华玉珠竟然立于雨中,仰头淋雨。
淅淅沥沥,睫毛脸颊上白茸茸,像结了一层白霜。
“香叶,你相信这世上人死能复生吗?”
华玉珠突然发问,问得香叶不知作何回答。盛京城中求神拜佛之人不知凡几,凡事也热衷祭天问神。
譬如人死复生这等无稽之谈,香叶自是不信。
“奴家不信。”
华玉珠扬起嘴角,“我也不信。唯有活着,一切才有希望。”
言罢,她拉起香叶,朝苍兰苑大门外走。
“二娘子,这天都要黑了,我们这是去哪儿啊?”
香叶担忧被人听见,声音压得低。华玉珠自当听不见,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。
石板路湿滑,香叶举伞紧随,护在华玉珠身侧,生怕她走得太急摔跤。瞧见是去往苍松苑方向,便不再阻拦。
“世子,二娘子来了。”
沉香立于书房门外通报。
“请进。”
华明卓朗声道,起身相迎。
“二妹妹这时来苍松苑,有事?”
华玉珠尚未落座,眼眸向左右转了转。华明卓当即言道:“沉香,你和香叶去煮茶。”
“喏。”
沉香领着香叶退下。
华明卓坐下,转脸瞧见华玉珠额角发梢微湿。“二妹妹莫要贪玩淋雨,仔细着凉。”
“谢谢兄长关怀。”
窗外阴雨连绵,天色渐暗。华玉珠抬眸看向华明卓,“兄长,现下徐世子他......如何?”
闻言,华明卓摇了摇头。“这几日,子岩他沉默寡言,不悲不怒。镇国公薨逝,或许对他创伤颇深。”
悲莫过于无声。
“我......”华玉珠抿唇,“兄长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...
夜深人静,白烛燃白幡飘,一袭白孝衣跪于棺椁下,焚烧纸钱。
“父亲,儿子不孝。”
噗滋——
一滴泪落入铜盆,惊起火星。
呜咽声破碎,恨极悲心泣血。
“镇国公瞧见你这般懦弱,九泉之下恐亦无法安宁。”
黄白纸钱拿起又慢慢放回竹篮,徐威远起身,侧脸看向身后来人。华玉珠身着素衣,向他走来。裙裾飘动,堂外泥水溅湿裙角,仿若跋山涉水赶来。
“吾知你是闺阁娘子,不谙世事,不懂规矩,今日本世子姑且饶你这一回。”
徐威远回眸避开华玉珠,扬手道:“速速离开,莫要惹人嫌。”
“徐世子委实洞察入微。若非我人憎鬼厌,亲母何故将我丢弃于西南之地不管不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