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威远起身,走向窗台。窗棂下一盆山兰草枝叶纤纤,郁郁葱葱。
“不知这祥瑞究竟是何物?”
何为祥瑞?许是凶兽亦不可知。
“走。”松开枝叶,徐威远令道,“先去看看那祥瑞究竟长何模样?”
...
窗户支起,香叶向外探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二娘子,这雨终于停了。”
不过,于香叶脸上却不见喜色。
近两日受灾流民入城,官家明令京兆府安置流民,设善堂粥棚。
“听闻这次洪灾淹没上千亩良田,上万人流离失所。”
华玉珠也早有耳闻。“今日起,在听雨轩门外支个茶桌,免费供应茶水。”
华玉珠囊中羞涩,米面供应不起,只得供应点茶水。
“近日灾民入城,母亲命我等不许出门。你先去告知童阿娘一声。”
“喏。”
香叶心中又喜又忧。欣喜帮助灾民,忧虑入不敷出。开店不过月余,光买如意轩糕点便花去好几百两银,如今铺上勉强支撑。
华玉珠斜靠于窗台上,仰头看着穹顶云雾破开。金白光束从细变粗,天门洞开,如巨大天梯降入人间,神邸降临。
“倘若世上真有神明,为何会有冤死枉死之人?”
华玉珠嗤笑,起身离去。
香叶一人赶往东市听雨轩,一路上瞧见灾民烂衫赤足,脚底黝黑,不知走了多远的路赶来盛京城。
“姐姐姐姐,行行好,求你给我点吃食吧。”
一个孩童拉住了香叶,旋即更多孩童也跑上来。更有妇孺抱住幼儿,拉拽香叶衣角,乞求施舍。
“我......我,我......”
一堆人围困住香叶,这般架势不给点东西,恐怕走不了路。
香叶又惊又怕,犹犹豫豫地摸向袖口。
一个孩童眼尖,发现了香叶摸袖动作。霎时上手拉住香叶衣袖,喊道:“姐姐姐姐,先给我先给我。”
来回拉拽,忽地一个钱袋顺势从衣袖内滑落,铛一声砸在地上。
孩童手快,弯腰捡起钱袋,欲奔走。不料被旁边孩童摁住,紧接所有人蜂拥扑上,抢夺钱袋,大喊道给我给我。
顷刻,街头乱成一锅粥。
灾民慌乱抢夺,不少人朝香叶这头奔跑过来。正当香叶失神,一人将要朝她撞上来。
猛然,一只大手拉住香叶向左拽,堪堪躲过横冲直撞的灾民。
“吓傻了?”
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香叶仰头,瞧见童桂正担忧地望着她。
童桂将香叶护在怀中,边走边说道:“近日不太平,回去告知二娘子,城中有京兆府尹主持救济灾民之事,若有心可向京兆府捐钱捐粮。莫要自行施舍,恐惹来事端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香叶被吓得不轻。若童李氏于听雨轩外免费供应茶水,会不会也招来这等无妄之灾?
“阿娘那儿......”
“我已经先去了听雨轩,告知阿娘这几日闭店。等城中太平点,再来开店。”
瞥见香叶正欲张口,童桂又道:“放心,这事儿是世子交代,我等照办。”
原来华明卓早已预料,担心华玉珠好心帮扶反被人糟践,便先遣童桂来听雨轩通知童李氏闭店。
人心不可测,更经不起试探。
香叶走入苍兰苑,瞧见华玉珠蹲在墙角翻土。听见动静,她起身看向大门。
见香叶衣袖上黑黢黢,华玉珠顿感不妙。扔下三齿花耙,大步走向香叶,问道:“香叶这......有受伤吗?”
香叶笑着摇头,“二娘子,奴家无事。”
“沉香来和我讲了,兄长让我这几日闭店。若有心帮扶,可向京兆府捐钱捐粮。”
华玉珠满手皆是黄土,双手反复搓揉。
“怪我考虑不周,险些让你遭难。”
香叶拉起华玉珠走向桂花树坐下。她转身离去片刻,端来了铜盆,盆中盛满清水。
“二娘子,奴家知你心慈。”
香叶垂眸,捧起华玉珠双手放入清水,仔细清洗。
“回来路上,奴家听兄长讲,这回洪灾各地州府都有赈济灾民,原本不应该有这般多灾民涌入盛京城。灾民涌入盛京城,更有谣言传入盛京城。”
“是何谣言?”华玉珠问道。
“龙生九子,九九归一。”
一刹那仿若凉意从掌心浸入心脉,寒凉蚀骨。
香叶拿起手帕擦干华玉珠双手,惊觉她双手微微颤抖。
“二娘子,水冷或有不适?”香叶捂住华玉珠双手,为她焐热。
“无事。”
华玉珠仰头看天,“难得雨过天晴,海清河晏,这恐怕又要变天。”
香叶端起铜盆,伫立原地,蹙眉遥望华玉珠缓步向堂屋走去。
“晴空无云,这怎么会变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