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顶高帽不适合庞仲宇,他立时朗声道:“送客。”
方世德骑马并行于马车旁,回头看了看庞府大门。他俯身贴向车帘,低声道:“国公爷,他庞仲宇实在无礼,竟然让您上官去下官府中相见。”
之前徐威远送了拜帖去庞府。若有心人,会即刻遣送回帖,告知于何时亲自登门拜访镇国公。
不料,这庞仲宇官架子极大,竟在回帖中称休沐之日,可以于庞府相见。
是以,徐威远不辞辛劳地赶来相见。
“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,就要放低姿态。”徐威远声音从车帘后传来,“之前交代你的事,都办妥了吗?”
“卑职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方世德一路护卫马车行驶于街道流民当中。街头流民到处游走,瞧见方世德腰挎两柄短刀,立时躲得远远地。
京兆府明明已经设了善堂粥棚,这帮子流民却不受约束,偏要于城中游走。这番作派实在难让人安心。
自古农民起义便是有流民灾民所生起,决不可疏忽大意。
自打流民入城,况立之终日留宿于京兆府,处理城中救济灾民等大小事务。
李飞匆匆走入公廨书房,躬身道:“官人,......您家中来人了。”
霎时笔力过重,墨迹晕染。况立之抬起头,毛笔放上笔山,蹙眉道:“谁来了?”
“哥哥,您这是把京兆府当成了家。母亲在家等你回家,等了半月,哥哥许是忘记家中还有老母和妹妹吧?”
左臂弯挂着竹篮,跨过门槛。况三娘径直朝案桌走去,亦不管桌上有无要紧文书,霍地一下,竹篮落于桌上。
“这是母亲给哥哥做得笋肉馒头。说哥哥若是忙于公务半夜饿了,教你热来吃。”
“替我谢谢母亲。”况立之捧起竹篮,李飞俯身接了过去。
李飞怀抱竹篮,仿若木柱般装聋作哑。他不敢招惹况三娘,京兆府中谁人不知府尹有个厉害妹妹。
“哥哥,这城中流民何时纾解?”况三娘问道。
“三娘,问这作甚?”
“适才我来京兆府路上,瞧见好多流民在街上拦路要钱要吃食。”况三娘似有点气不顺,“不给不让走。”
闻言,况立之一记眼刀刮向李飞。“为何不来通报?”
“官人,这......”李飞讪讪垂首,支吾道,“城中流民太多,府院人太少。我等担忧激化矛盾,见他们不曾伤人,便,便......”
“便玩忽职守。这是理由吗?”况立之高声质问道。
“善堂有食有住,不听约束偏要上街扰民。即刻于城中贴上告示令城中百姓知悉,从今日起,城中百姓若遇流民袭扰,皆可来报官。流民上街扰民这等寻衅滋事之行为,京兆府当管必管。流民不听约束扰民便是滋事之罪,当受牢刑。”
“喏。”
李飞怀抱竹篮,不知往哪儿放。瞥见况立之已将案桌上文书挪开,旋即将竹篮放回案桌上。
笋干肉香从棉布下翻涌半晌,早已勾得舌尖躁动,李飞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唾沫。
“等等。”
况立之叫住他,李飞转身问道,“官人,呃嗯......有何吩咐?”口水险些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。
撩开棉布,一个馒头递给李飞。“拿去路上吃。”
李飞先看向了况三娘。“哥哥教你拿去吃,你就拿着呀,看我作甚?”
“欸好,谢谢官人。”
李飞拿上馒头,从况三娘身旁经过。“谢谢三娘子。”嗖地一声,便不见了人。
况三娘哭笑不得,这当她是母老虎,会吃人呢。
“哥哥,这京兆府招募女府院吗?”况三娘拍了拍胳膊,“我来当这府院,肯定比你府上这帮子强。”
况立之抬眸看着况三娘,她呀明明是个女郎,偏养成了儿郎个性。不喜簪花,更喜舞刀弄枪。
“刚来路上,可有受伤?”况立之关心道。
“哼,区区几个手无寸铁,我自不在话下。”只见况立之眼色不妙,况三娘立时道,“哥哥放心,我只是踹了他一脚,将人镇住。”
况立之颔首道:“无有受伤,亦无伤人便好。”他抬手指向窗边椅凳,“你先坐下歇息,待李飞回来,教他送你回去。”
况立之伏案阅卷书写,况三娘枯坐在窗下,百无聊赖。唯有抬眸细数房檐上有多少根梁,梁上画了多少朵花多少只鸟。
待数过了三回,日头开始西沉。忽地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官人,官人!”
李飞大喊声传来,同时跨过门槛。
“官人......”李飞龇牙喘息,“有,呵,有人报官!”
“何事报官?”况立之站起身。
眼神迟疑,缓缓瞟向况三娘。李飞呐呐道:“苦主称况三娘当街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