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市首日,香市人满为患。焚香视为文人四雅之一。盛京城中自诩文人雅士之繁多,是以买香调香不仅是女郎独具,书生墨客亦向往之。
“二娘子,来闻闻看这个。”
林娇娇打开一盒香粉,清凉扑面。青涩薄荷香散去,紧接一股果木脂香,微微散发凌冽辛辣。
华玉珠走近,香盒举高凑向她鼻尖。
“这香味好独特。这么闻了闻,霎时清凉不少呢。”
瞧见华玉珠亦是喜欢,林娇娇握住香盒,问道:“店家,这多钱?”
“五百文一盒。”香铺店家笑道,“这清凉香粉,唯我独家售卖。用来调脂作香膏,不仅清凉解暑,更有驱虫功效。”
夏日蚊虫滋生,林娇娇最怕蚊虫叮咬,一听有驱虫功效,这不买不行啊。
“店家,来两盒。”
店家笑呵呵地奉上香盒,接过女使手中银两。
林娇娇当即将手中香盒递给华玉珠,“二娘子拿着,我们一人一盒。”
瞧见这香粉已付过了钱,若华玉珠推托说不要,不仅开罪香铺店家,更失礼于林娇娇。
一盒香粉顶听雨轩中十盏最贵的茶水。华玉珠顿感这盒香粉沉得压手。
华玉珠干脆地收下香粉盒。“谢谢林大娘子相赠。不过一会儿午食,我来请客,林大娘子莫和我争抢付钱。”
“好。午食你来请客。”林娇娇爽快答应。
二人边走边逛,讨论午食去哪儿用?林娇娇喜食酸甜,言说去从食店,吃水饭和沙糖雪冷团子。
华玉珠不挑食,味美饱腹即是唯一标准。
华玉珠落后一步入食店,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身影莫名熟悉。来往人流遮挡,再看向那身影,却消失于人潮中。
“哥哥,这樊楼每回来都这么多人。”
范薇音坐于二楼雅阁,打开临街窗户,俯瞰街头车水马龙,眺望盛京城屋舍林立。
“这樊楼东家想必不是凡人。”
范元佑放下银箸,转头看向范薇音,“为何这般讲?”
范薇音亦回头看向范元佑,笑道:“西市寸土寸金,这樊楼位于西市中心,起高楼造碧湖,仅仅这人工就不知凡几?每月菜式花样翻新,皆是精贵食材,更不乏宫中御厨为贵人特研......”
范薇音眨了眨眼,这是兄妹二人独有默契。一个眼神方知对方心思。
“樊楼东家这般大手笔,普通人恐招架不住。”
范元佑早慧,范薇音亦不逞多让。若不是生为女儿身,迟早入仕为肱骨。
“既然知道东家非凡人,竟然于人家店内高谈阔论。不怕被人听见?”
“这雅阁之内唯有哥哥和我二人,若教人听去,便是那人之错。”
绿桃垂首立于范薇音身后。范元佑无奈摇头,他这妹妹懂世俗却不懂险恶。
“这樊楼东家年岁五十有余,樊楼建楼不过十载。去岁太子殿下及冠,逢官家大赦,但边关战事吃紧,国库捉襟见肘,樊楼东家贡捐二万石粮食,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这等大事,为何从未听闻过?”范薇音问道。
“坊间或有谣传。但无人证实,大家谈论过后也就忘却。”
范薇音越听越发觉这樊楼东家背后或许有更大势力支撑,或有更大图谋。
一介商贾不为名不为利,默默贡捐二万石粮食,足足够五千人一年口粮。这是何等高义?
范元佑所讲定不是虚言,这般多贡捐缓解国库燃眉之急,官家竟然也不下文嘉奖。
大胆揣测,这东家或许和官家有莫大渊源。
北渊新立,轻徭薄税,以为民生休养生息。委任皇商毕竟太过招摇,唯恐被人构陷搜刮民脂民膏。若私下经营,外人无从知道。
“多谢哥哥指点。”
范薇音起身走向圆桌,拿起酒壶为范元佑斟满酒盅。
范元佑抬眸注视着范薇音,温柔道:“妹妹,于外定要谨言慎行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范薇音优点多过缺点,但有一个缺点稍有不慎,足以致命,就是她心直口快。范严氏不止一次提醒她于外要谨言慎行。
卫青衣绕过碧湖长廊,湖水沁凉荡漾。
“大娘子,这樊楼东家教我等三日之后再来,究竟是何意?”扎克观察周围无人,低声问道。
卫青衣步伐平稳,垂眸看向湖中锦鲤,目光流转。
“北渊人有句俗语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扎克这人啊武力高,办事强,但也是有个毛病,沉不住气。
“那......那这豆腐要等三日?那也都凉了啊。”
“呵呵。”卫青衣蓦地笑出了声来。
扎克瞧见卫青衣笑得开怀,也呵呵笑了。难得见卫青衣露笑颜。
这樊楼东家架子颇大,卫青衣于会客厅中枯坐两炷香,也不见人来。末了来了个人,打扮模样像个管事。
“劳烦大娘子久等。今日东家有事外出,适才遣人回信,烦请大娘子三日之后来。”
“有劳。这匣香料留下,烦请转交东家。”
卫青衣亦不再浪费时间,三日之后再来便是。
若不是樊楼东家摆谱,卫青衣也担忧这一下子就见到了人,一时摸不清他脾性,唯恐露了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