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碧湖长廊,裴管事邀请卫青衣一行三人,入望仙楼等候。
“卫大娘子烦请稍坐。”
裴管事命人上茶,他匆匆离去,通知东家有客来访。
上回于这望仙楼等了两炷香,这回不知又要等多久?
卫青衣端起茶盏,闻见茶香竟是福州白茶,一饼茶价值百两。樊楼日进斗金,待客茶水也非比寻常。
“卫大娘子有失远迎啊。”热情寒暄,深似故交。
闻声,卫青衣起身迎接。
一人迈过门槛,身着宝相团纹织锦长袍,体格硬朗,左手握一柄白玉把件儿。
待那人于上位落座,紧接女使端茶入内,裴管事亲手为他奉上茶水。
裴管事扬了扬下巴,遣退女使。他侧身立于那人身旁。
“卫大娘子,这位是我家东家,张员外。”
卫青衣垂首道:“见过张员外。冒昧上门叨扰,烦请见谅。”
“不必多礼,请坐请坐。”
张松笑看卫青衣,年纪轻轻,颇有胆识。
卫青衣重新落座,侧身拿起茶桌上木匣。“这匣香料和之前那匣不同,请张员外品评。”
裴管事双手接过木匣,转身放于桌上。
打开木匣,一股浓郁木脂果香散发。木匣内存放十来颗焦黄颗粒,形如拇指大小。
拿起一粒薰陆于指尖揉捻,指尖温热,香味愈发浓郁。“这般高品拣香。全盛京城或许找不了第二家。”
“张员外慧眼独具。”
卫青衣以为张松会故作玄虚,打压杀价。不料,他竟直言货品优良。
薰陆粒放回,扣下木匣。
“那日苏合香,今日薰陆,卫大娘子拥有这般贩货渠道,着实令鄙人佩服。”
张松端起茶盏,指尖薰陆久久不散,竟教茶香淹没犹如白水。
“不过......”茶盏放下,索然道,“近日城中时兴平价香药替代沉檀,这般贵品恐难有销路。”
卫青衣笑道:“张员外,这货有贵贱,人亦有高低。城中平凡百姓或无福消受这般贵品,若这时居为奇货,花无百日红,等这阵平价风潮散去,众人知晓您手中藏有不凡香药,必会趋之若鹜。”
张松当然明白囤积奇货,待价高售卖。
“樊楼每日须进购食材茶酒,这笔花销必不可少,幸得每日皆有进项。但若另外再花销一大笔钱财囤货,更不知这批囤货何时销售,将这活钱生生压死于库中。”
“卫大娘子,这笔账老夫算不明白。”
绕了这么大个弯,这是看准卫青衣一时找不见大买家。偌大盛京城,现下有财力拿下她手中香料之人,除了他张松,恐难找第二人。
原本计划于盛京城停留七日为限,赶往西州府。如今已耽误四日,不得再耽搁。
或许张松之前不见,也是派人去打探她卫青衣虚实。商队主要以走货贩货为营生,若于一处耽搁太久,必然影响之后行程,一步慢,步步慢,商机稍纵即逝。
心中纠结万分,卫青衣依旧笑吟吟。
“张员外家底深厚,我这批香药价钱不过樊楼月余营收。以小博大,张员外自是个中高手。我这班门弄斧,恐惹您笑话。”
张松态度不咸不淡,卫青衣亦知他盘算。杀价必不可少。
“听闻下月中秋节,宫中会设宴款待官眷。届时,城中贵女自会打扮一番,这熏衣香料必不可少。衣裳花样自有定数,但这香料却无拘束。若要拔得头筹,唯有在细节上下功夫。”
“樊楼每月翻陈出新菜品,这菜品讲究色香味俱全。当色被束缚,香和味即成关键。”
“哈哈哈。卫大娘子年纪轻轻,竟也这般人情达练。”
张松朗声大笑,但卫青衣却一点不轻松,这笑容之下必有锋芒。
“若人人皆用同一种香料,那亦分不了高下。不过东施效颦。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藏拙已行不通,卫青衣唯有放手一搏。“张员外应知贵女调香皆有讲究,君臣佐使。唯有那普通人家购买成香,为图雅趣便宜。世家大族贵女自幼习学调香技艺,于内修生养性,于外闺房之乐。高品香药于不同香方搭配,自有百般变化,其乐无穷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张松再次放声大笑。“卫大娘子这般力荐,那老夫就直言。”
“苏合香和薰陆,实为稀罕香药。不过价钱嘛,五两银一两香药,卫大娘子有多少,老夫要多少。”
扎克听闻价钱,眼眸发光。之前卫青衣谈及一两香药一两金,一两金即是十两银。张松还价五两银,虽杀折了半价,但这批香药已翻得两番利润。
卫青衣不动如山,面色如常。
“张员外您这价太低。山远路遥运送入京,商队一路车马费亦是繁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