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松亦是老狐狸,他既已开价,断无再加之理。他早已料定卫青衣这批香药唯有他能够拿下。
“倘若......”卫青衣抬眸看向张松,“再加十石粟菽,五百饼龙溪茶,张员外意下如何?”
卫青衣狮子大开口,仅这十石菽粟,重量近千斤,再加五百饼龙溪茶,价值七八百两银有余。
张松端起茶盏,敛目不言。裴管事熟知他对卫青衣所提要求犹豫不定。
“卫大娘子。”裴管事掺言道,“十石菽粟好说,但这五百饼龙溪茶,寻常商贩也不会囤积这般多存货。”
“我当然知晓。不过我以诚意相交,张员外若是为难,我等自去寻他处。”
言罢,卫青衣站起身来,揖礼道,“多有叨扰,告辞。”
不待裴管事多言,卫青衣领人自行离开。
“欸这,这......”
裴管事抬手遥指,怎么突然变卦离开?他余光瞥见张松放下茶盏,眼眸中似喜色。“东家您......”
“这卫大娘子仍是沉不住气啊。谈价当然有来有回,不过她这一走,要是再回来,这价就不是这价咯。”
裴管事亦恍然大悟。若卫青衣找不见他处销货,再返回樊楼,必然会被再次压价。张松料定卫青衣会再回来,不过价格嘛,当然不会是今日这个数。
近日香市开放,全盛京城百姓皆来西市扎堆凑热闹。扎克驾车,缓慢行驶于街道上。
“妹妹,你瞧这张松如何?”
自打离开樊楼,华玉珠一直沉默不言。
听见卫青衣问她,华玉珠蹙眉道:“这人十足精明,非常善于拿捏人心。他或是料定阿姊这批香药一时无人能够买下,又知你急于折现,赶往下一城贩货。”
“是啊。这老狐狸实打实地拿捏住我的软肋。若更狠辣地逼我入死路,他必会向外放话,不许有人找我买货。”
提及被张松掣肘,卫青衣着实犯了难。
“这批香药精贵,储存运输颇费力气,这一路颠簸入京已折损一成。若盛京城销不了,再运往下一城,只怕收不回本钱。”
实际上钱财事小,卫青衣担忧若香药卖不上好价钱,她亦无力采购物资药材运往边关。每一回贩货牟利,她都将属于她那三成利润购买物资,运往边关。
卫青衣忧愁难解,华玉珠亦感同身受。之前听雨轩尚未开业,她不懂经营商事即是经营人心。
喜怒好恶皆是学问。如今听雨轩开业三月,每日于后院听人讲故事,道不尽离合悲欢。
世人皆苦,唯有自渡。
“阿姊,我或许有个办法。”
华玉珠起身,和卫青衣贴身坐于一处。二人附耳低言,讨论对策。
...
“东家,听闻这两日卫大娘子四处碰壁,想来她很快会返回樊楼。”
之前裴管事依照张松吩咐,向外放话,言说卫青衣不懂规矩,以劣品香药冒充上品,试图蒙混樊楼贵客。
张松身为西市商会行首,必要维护西市商事秩序。商贩入会必遵守行会规章,诚实信用,童叟无欺。卫青衣并非行会之人,破坏了行会规矩,必然遭受驱逐。
“我也找人打听咯。卫大娘子商队下一站是西州府,之前向东家讨要菽粟和龙溪茶饼,应是运往西州府贩卖。”
“同样也遵照您的吩咐,若有人采购大量菽粟和茶饼,皆宣称无货。”
“好。”
左手持白玉鸣蝉,指腹摩挲。张松笑道:“万事俱备,唯等东风将卫大娘子送来樊楼。”
“东家高明啊。”裴管事喜不自胜。
偌大樊楼于盛京城屹立不倒,自有过人手段。曾经败在张松手下之人不胜枚举。
原本怜惜卫青衣身为女郎贩货不易,张松给她留有余地,但她却执拗不屈。偏要不撞南墙不回头,那就由她去撞去闯,撞得头破血流之时,即是他坐收地利之机。
“东家,东家。”
伙计跑向望仙楼,迈过门槛,喘息道:“东家,有贵客在云舒阁等您。”
瞧见伙计这付火急火燎模样,张松当知云舒阁中来人有要事。他立时起身,大步往外走。
“来人神态如何?”张松边走边问道。
伙计拧眉挠头,“这......贵客戴着帷帽,看不见模样。”
一听来人佩戴帷帽,张松顿时大骇。裴管事坠于身后紧随,一下惊觉张松肩背紧绷,脚步愈发加快。
裴管事拍打伙计肩膀,催促道:“快走,快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