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松噔噔跑上楼梯,瞧见两个伙计正手捧茶盘果盘,呆愣立于云舒阁门外。
云舒阁位于樊楼三楼,为张松宴请贵客专属雅阁。若无张松允许,外人皆不准进入。
张松三两步走过去,从一人手上接过茶盘,沉声道:“都退下。”
“是。”“是。”
裴管事来不及喘口气,紧接转身领人退下楼去。
张松直立于门外,大口喘息两回合,待气息恢复平稳。左手托盘,右手举起敲响了门。
咚咚——
“进。”一道清冷女声从门内传来。
房门推开,张松垂首迈过门槛,朝窗边走去。
窗外烈日炎炎,女郎佩戴帷帽端坐于榻上,矮桌上香炉氤氲。
茶盏轻放于矮桌上,张松躬身道:“您请用茶。”
这时,女郎摘下帷帽,放于身侧。她竟然是东宫女官林婉茹。
“张员外,近日可好?”
“劳您惦念,一切安好。”
云舒阁内一湾清澈芙蓉池环绕,池水皆是从碧湖中引入活泉水,消暑散热,舒爽清凉,但张松仍旧背后衣衫汗湿。
林婉茹挑眉,似笑非笑。“您管理樊楼多有劳苦,事忙健忘亦是不怪。遂以不得不登门提醒您一声,孰轻孰重,切莫忘记。”
“劳烦您奔波,全怪在下不是。如有不周之处,请您明示。”
张松大为不解,但林婉茹亲自来访,定是他办事有了纰漏。
“樊楼每日采购时鲜,当知食用鱼虾等必是讲究一个鲜。鱼虾离水无可活,唯有尽快送达餐桌,实为唯一保鲜之法。”
“淮白鱼产于淮安,途径金水河运抵盛京城,当知这河鲜晚一日,滋味就大不同。”
“这,这......”张松险些跪倒在地。双腿微颤,勉力站立。“怨怪在下疏漏,恳请......恳请再给不才一次机会。”
张松既已知错,林婉茹温声道:“机会会给。不过当知小惩大诫,惩前毖后。”
“是是。”
张松紧忙应承,决无二话。惟愿责罚轻点,莫教他于外失了威信,恐之后办事难以服众。
林婉茹戴起帷帽,挡住面容。
“张员外您好自为之,告辞。”
“您慢走。”
张松躬身揖礼,迈步欲相送。
“不必相送。”林婉茹抬手道,“留步吧。”
张松待在原地,目送林婉茹离开云舒阁。天青软罗缠枝纹百迭裙掠过门槛,转瞬消失。
不消一会儿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管事朝云舒阁走去,他回头先看了眼楼梯口,确认楼梯下无人。
待走拢云舒阁门口,他瞧见张松一付怔愣之态,连忙上去搀扶他坐下。
“东家,这贵人来寻您何事?”
张松抄起之前放于矮桌上茶盏,一口饮尽。咚一声,茶盏砸回桌上,莲瓣瓷壁应声碎裂一道缝隙。
“速派人去查探,那货船何时到岸?”
“是。”
事关贵人,裴管事无胆多言,立马离去寻人查访。今日这事突发蹊跷,运货走漕运晚个一日两日实属平常,以张松神态判断,当是受了贵人责难。
张松受难,樊楼一众人等亦难有宁日。
“东家,我派人去打听了......”
张松不言,左手盘玩着白玉鸣蝉。听裴管事回禀吞吞吐吐,不耐蹙眉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裴管事苦脸瘪嘴道:“听闻五里河码头闹了匪,有人丢了货报了官。这知县为难,就通报了发运司,发运司派兵拦截来往船只逐一搜查。”
若是知县查案,私下沟通一二或有通融,先予放行。但牵涉发运司亲自查办,这事儿就难办咯。
“为何会惊动发运司?”张松问道。
“听闻是有两家商船同时被盗,这涉案太大,知县怕担责,竟直接上报给了发运司。”
“自打庞仲宇接管发运司,两三年都未听闻金水河上闹水匪。洪灾刚过,庞仲宇奉命押运赈灾钱粮,也刚回京不久。这时突然闹水匪,分明是有人做局。庞仲宇这人眼中揉不得沙,势必会清查到底。这不知要拖延几时?”
一时之间,张松也束手无策,顿时心中惶恐。这趟差事要是办砸,他再无讨饶回旋之机。
“东家。”
这时,伙计于门外通报。“卫大娘子来访。”
“不见。”张松已无闲暇和卫青衣磨牙。
“卫大娘子她......”
明知张松正烦心,伙计窘促垂首,但又生怕误了正事。“讲她有办法帮您解困。”
裴管事朝伙计使了使眼色,伙计意会,立时转身去请人。
卫青衣落座,明知张松现下心急如焚,她却慢悠悠地品茶。
“卫大娘子来访,所为何事?”张松故作姿态。
茶盏放下,卫青衣言道:“我听闻五里河码头闹了水匪,发运司将来往船只扣押搜查。不知张员外可有货船被耽搁?”
“卫大娘子消息这般灵通,不妨直言相告。”张松怅然道,“有一艘运送河鲜货船被耽搁,老夫正愁得很。”
“这河鲜早一日价格高一成,晚一日价格低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