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如斯。若再耽搁,这一船河鲜自不必运入盛京城,直接扔下金水河放生,也算是行善积德。”
“一寸光阴一寸金呐。”卫青衣莞尔感叹道,“正如商队贩货,讲究天时地利人和。路程多耽搁一日,一旦错过了季节时令,原本紧俏货或成了滞销货,血本无归。”
今日已是香市开放第七天,如今这般情形,无法依原计划赶往西州府。
“与人方便与己方便。若我帮张员外解了困,张员外也帮我一回,礼尚往来,互不相欠。”
卫青衣一介女流,竟大言不惭。张松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“发运司掌管漕运,于金水河上办案,纵使刑部,大理寺也无权干涉。卫大娘子何来这般大口气?”
“呵呵。”卫青衣笑言,“这事起于有人丢了货,倘若这货已找回,这案是不是就消了?”
闻言,张松敛目,左手紧握住白玉鸣蝉。裴管事怒瞪卫青衣,不似张松那般深藏喜怒。
来而不往非礼也。卫青衣诚意相交,却被张松使计刁难打压,欲迫使她服软贱卖香药。张松先不仁,就莫怪卫青衣不义。
“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,烦请卫大娘子直言,老夫定不推辞。”
张松依旧端坐上位,但言语中姿态分明矮三分。
“张员外客气。我率商队来盛京城,自是为了售卖香药,之前货品您已看过。现在于盛京城耽搁多日,欲尽快赶往下一城。若张员外愿意将货全包,苏合香薰陆价钱按一两香药八两银,再加十石菽粟,五百饼龙溪茶。”
卫青衣抬眸看向张松,嫣然一笑。“您看意下如何?”
张松立时于心中盘算,以卫青衣要求价钱不算过分。之后八月中秋节,九月重阳节,十一月亚岁冬至,岁末除夕来年春节上元节,每逢节庆,采购香药是必须,决不愁销路。
“裴管事,去拿纸笔来书立契约。”
裴管事怔愣,旋即疾步离开。
当场书立契约,卫青衣坐于望仙楼等待,扎克亲自去把香药运来樊楼。
“多谢张员外惠顾,钱货两讫。”
银钱悉数清点无误,卫青衣抬手将装有银票木匣交给身后华玉珠。
“十石菽粟和五百饼龙溪茶,劳烦张员外于明日酉时运抵西市香铺。”
张松讪笑,“卫大娘子,莫要忘记适才所言。”
“自是当然。今日稍晚五里河码头所丢失货物自会找回。”卫青衣站起身,揖礼道,“告辞。”
裴管事瞧见卫青衣一行人扬长离去,怒火中烧。
“东家,这卫大娘子欺人太甚。”
“你啊,这胸怀竟不如这卫大娘子。商场如战场,兵者诡道也。若不是我打压在先,她何至于行这等险招?一着不慎,恐引火烧身。”
坐贾行商如同行走江湖,每逢过招皆有输赢。这回张松和卫青衣过招,二人皆有失,算是打个平手。
裴管事听得一知半解。不过卫青衣胆敢做局报官,事情闹大,一旦被官署发现这是乌龙案,恐吃官司关牢狱。
“今日这事揭过,莫要再提。俗话讲结仇容易解仇难。卫大娘子并未乘人之危,挟私威逼。”张松郑重叮嘱道,“切记和气生财。今后卫大娘子再来樊楼贩货,定要以礼相待。”
“是。”
裴管事自是听从。这一回卫青衣竟从张松手下占得便宜,足见她行事不容小觑,今后必大有作为。
...
“阿姊,这......”
七张壹佰两银票塞入华玉珠手中,同时被另一双手牢牢包裹,动弹不得。
“妹妹莫要推辞。之前我向你支借八百两银,如今应是还清。若不是妹妹告知我樊楼时常采购河鲜,我亦无法迅速行动反击。多谢妹妹倾力相助。”
“阿姊言重,我自是收下。”
“好。”卫青衣松开了手。
银票仔细收入钱袋。这般多银钱,华玉珠生怕塞入袖中不慎遗失,遂将钱袋紧握于手中。
“这两日劳烦妹妹和我奔波,先送妹妹回府吧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华玉珠担忧道。万一于华府门外,卫青衣被人看见。
“不怕。马车绕道去东市听雨轩接香叶,再送你二人回府。于转角街口处下车,不怕有人看见。”
卫青衣早已规划好路线,华玉珠欣然接受。之前流民暴乱,仍心有余悸。现下教她一人怀揣这么多银钱走在街头,自是不愿意。
“麻烦阿姊绕路。”
“这有什么麻烦?我也想和你多待待,多讲讲话。待明日菽粟茶饼送达,后日清早我就要离开盛京城,赶往西州府。”
“这么赶吗?”华玉珠不舍道。
“若不是这平白耽搁几日,原本计划今日离京。贩货讲究时效,正如这回贩卖香药,正是估算这往后每月都有节庆,城中过节采买香药自是必须。不然以张松那老狐狸之精明,如何会答应香药全包?时下商队行程再耽误不得。”
“阿姊后日何时离京?我来送......”
“不必。”卫青衣直言回绝,“这两日你和我同进同出,已为不妥。今日你我二人好生叙别,后日不必相送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来去匆匆,二人重逢相见不过六日。离别之时,千言万语无从诉。
“阿姊多保重。”
华玉珠自知卫青衣率领商队终日奔波各地,居无定所。故而打消了和她书信往来的念头。
“好。妹妹也多保重。”卫青衣轻抚华玉珠额头,“莫哭啊,这哭花了脸回府,要如何解释?”
“知道了。”华玉珠眼热鼻酸,偏不让眼泪流下。
“我记得你岁末及笄,若一切顺利,我答应你及笄那日回盛京城来看你。这下高兴了吧?”
卫青衣边说边嬉笑挤眉,哄得华玉珠噗嗤笑开颜。同时杏眼弯起,泪珠一下从眼角滚落。
她拿起手帕为华玉珠擦脸。“你啊倒是不委屈自个,难过就哭,高兴就笑。性子这般纯粹,不知道今后嫁了人,是不是也有这般好脾气?”
顷刻,华玉珠眼眸中闪过抗拒。渐渐地,杏眼泛起一付决绝之态。卫青衣凝望着华玉珠,她太熟悉这神态预示什么?
“阿姊,如果我不愿嫁人,一个人能不能在这世道上活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