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二十来人,住邸店多耗银钱。是以卫青衣教扎克租赁一处宅院,供商队歇脚。
卫青衣迈过门槛,发现院坝静悄悄。傍晚时分,正是张罗晚食。灶房却不见人,冷锅冷灶,这么多人都去了哪儿?
扎克亦纳闷。生怕有人埋伏于院中,他护于卫青衣身侧,暗暗观察周遭。除了无人,一切如常。
堂屋大门敞开,卫青衣朝堂屋走去。
猛地,见一人坐于堂屋正位。和卫青衣遥相望。
身后嗖地一声,扎克不见了人。卫青衣迈入堂屋,躬身揖礼道:“官人安好。”
庞仲宇抬手道,“坐。”
卫青衣走向右侧,她故意选择第二把圈椅,转身落座。
庞仲宇注视着卫青衣,“怕我?”
“嗯。”卫青衣坦言。
“之前狐假虎威地诓骗张松,现下又言说怕我。卫大娘子这表里不一,口是心非,如何令本官信任,放心把商队交于你呢?”
卫青衣抬眸望向庞仲宇。他沉默不言时,一派霁月清风。但那双锋利眼眸令人无法忽视,教人心生畏惧。
“于商队,官人您是东家,我等皆是伙计。伙计对东家怀有敬畏之心,应当应分。”
“三月不见,卫大娘子口齿愈发伶俐。”庞仲宇转脸看向空荡荡桌面,“既然我是东家,来了这般久,也不见有人给我奉茶。”
卫青衣立刻起身,垂首道:“恕妾怠慢,劳您稍坐。”
终于寻得机会离开,卫青衣躲入灶房,遥看堂屋。但愿那人饮了茶,就早早回府。
青涩茶香飘满园,卫青衣捧托茶盘,走回堂屋。
右手端起茶盏,俯身为庞仲宇奉茶。“您请用茶。”
茶盏置于桌上,松开手一瞬间,右手腕被牢牢抓住。
“为何是苦丁茶?”
卫青衣欲往回收手,奈何那人手劲太大,教她使劲挣脱不得,来回拉扯竟如同撒娇。
“回答我。”庞仲宇手劲越发加重。
越挣扎越紧固,卫青衣垂眸道:“我听扎克说您喜欢苦丁茶。”
“他何时变得这般嘴碎?”庞仲宇看向卫青衣,嘲谑道,“自是近墨者黑。”
卫青衣抿唇,敢怒不敢言。手腕上忽地卸了劲,她如释重负,松了口气。不料,手腕再次被抓牢,猛然往那人怀中拉拽,身姿倾斜,唯恐迎面撞上,不得不转身回避,一下坐在了那人怀中。
霎时手足无措,惊慌得木茶盘从左手落下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。
“卫大娘子,竟然这般无礼。”
温热气息从耳后传来,慵懒嗓音钻入耳鼓,拨动心弦。夏日衣衫轻薄,前胸紧贴后背,严丝合缝,那人体温瞬间笼罩卫青衣。温热气息从衣领侵入,胸口扑通扑通跳动,如坠火炉,火燎心焦。
“官人......”卫青衣欲起身,可惜力量悬殊。衣料沙沙摩擦,更像于那人怀中扭捏,顿时臊红了脸。
“何事?”那人竟不知羞,明知故问。
“请官人松手。”
庞仲宇左手拉住卫青衣右手腕不撒手,便成了左手臂从后环抱住腰身。臂膀精壮坚实,硌硬得很。宽厚胸膛紧贴,脊背越发湿热黏腻。
“为何?”
这人......这人浪荡如斯,休怪她不客气。
“嘶——”
手背刺疼,不得不松开了手。同时,卫青衣闪身逃离魔掌。
庞仲宇举起手朝向卫青衣,手背上赫然两个月牙红印。“卫大娘子,这就是你所谓对东家怀有敬畏之心?”
“要不是......”卫青衣羞于启齿。
“要不是什么?”庞仲宇问道。顺手端起茶盏,自顾自地饮茶。
卫青衣面红耳赤。若说这人浪荡,他并未有出格举动,若说这人守礼,他言语百般轻佻。
适才......就应狠狠掐他,让他知道疼,长长记性。
“好了,这茶也饮过。”庞仲宇撩袍起身。卫青衣脸上闪过喜色。
庞仲宇故作不知,掠过卫青衣,朝堂屋外走去。
卫青衣恭谨相送,“官人慢走。”
庞仲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宅院。卫青衣立于大门外,目送高大身影消失在窄巷尽头。
“大娘子,官人这就走了?”
扎克这人神出鬼没,之前不知藏于何地,这时突然闪现身后。
莫不是卫青衣熟知他声音,不然定会被吓得不轻。掌心轻抚胸口顺气,卫青衣回转身走入大门,边走边道:“后日离开,不知多久再回盛京城?快去教人张罗晚食,喜欢吃什么尽管买回来。不过有一点,莫要太张扬,低调行事。”
“是。”
提及吃食,扎克自幼吃白水煮羊肉,自打来了盛京城,发现羊肉也可以有不同味道。不仅有羊肉做成各种吃食,更有各类面食蔬果,酸甜辣咸,一时根本吃不够。
...
“三娘啊,明日买点马蹄糕回来。我记得婉娘喜欢水煎包,再买一份水煎包吧。”
为了迎接贵客,况阿娘忙碌多日,捎带况三娘也紧张得很。二人正于院坝中晾晒新置褥被,待明日贵客留宿使用。
“娘啊,姨母她喜食什么呢?明日我也一同买回来。”
这时,况阿娘忽地冷了脸色。“管她作甚?”
“......哦。”况三娘讪道。她垂眸轻轻拍打褥被,艳阳曝晒,湿气尽散,棉花越拍越蓬松。
噗噗—— 噗噗——
“我和她啊......”
宽厚棉被阻挡,看不见况阿娘模样。声音怅然。
“自打爹娘过世,我和她就断了往来。”
况三娘也是纳闷极了。从未听闻况阿娘有姊妹,也从未见过走动。但是况阿娘竟又知道姨母女儿婉娘喜食水煎包。
或许在她来这家之前,况阿娘曾和姨母家有过走动,只是她不知道而已。
“这回姨母和表姐来盛京城,或许有事。”
“她那性子万事不求人。今日这般送帖登门,定是有事相求。”
噗噗拍打两声,况阿娘越过棉被,走向况三娘,手上藤拍放于石桌上。
“明日来人,你莫多言。现下大郎官居要职,我等帮不上忙,也不得添乱。”
“是。”
况三娘自知轻重,断不会教人为难况立之。
对明日来客,况阿娘既喜又忧。原本况三娘欣喜期待,也渐渐化成困扰。
翌日,大门外响起拍门声。嘭嘭—— 嘭嘭——
女使杜鹃匆匆赶去开门。大门拉开,只见一个妇人眉眼含笑。模样和况阿娘有七分近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