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您是......扬州姨母？”

“是是。”陈周氏呵呵道，转身遥指门外马车，“劳烦请人搬运下行李。”

杜鹃怔愣，但又不知哪儿不妥？

陈周氏尚未入门，就使唤况府女使家丁搬运行李。况阿娘立于院坝中，旁观陈周氏忙上忙下指挥。

“轻搬轻放啊。都放去后院西厢房。”

“仔细点啊。装得都是哥窑瓷器，金贵得很。”

瞥见况阿娘沉着脸，陈周氏牵起陈婉儿走向她。

“来来，婉娘见过六姨母。”

“姨母妆安。”

陈婉儿躬身揖礼，弱柳扶风。坊间盛传江南多美人，扬州最佼佼。

“好好。”

况阿娘脸上终于有了笑颜。她仔细瞧看陈婉儿，十多年不见，模样愈发水灵。她朝陈婉儿抬起手，陈婉儿伶俐，旋即双手搀扶况阿娘。

“姨母多年不见，我好想你呀。”

嘴巴甜如蜜，顷刻况阿娘被勾走了魂。

“是啊，姨母也想你哦。”

二人乐乐呵呵地朝正厅走去。瞧见况阿娘被陈婉儿一举拿下，陈周氏也赶去添柴扇风。

正厅外女使家丁来往搬运行李，正厅内一家三人欢声笑语，血浓于水。

况三娘一人呆在原地。杜娟走向她，轻声道：“三娘子，行李都安置妥当。”

“嗯。和我去厨房吧，今晚设宴给姨母和表姐接风洗尘。”

杜鹃抬眼望向正厅，况阿娘平日和况三娘形影不离。今日府上来了贵客，况阿娘竟也不向人介绍况三娘。

况三娘也是知趣，知道不去讨人嫌。

直到况立之下值归家，况三娘终于不在厨房内打转。她匆匆擦干净双手，赶往正厅。

况立之先回前院偏房更换常服，再走去正厅见客。二人正巧相遇，他瞅见况三娘衣袖沾水，汗珠浸湿额角碎发。

“三娘，姨母她们也不是外人。平日你待母亲如何，就待她如何。不必这般拘谨，平添烦琐。”

“是。”况三娘垂首应承。

况立之迈入正厅，瞧见况阿娘正和陈婉儿亲热叙话。时隔多年，记忆中那奶娃娃长成了大姑娘。

“大郎啊，这是你表妹婉娘，记得不？”

况阿娘向况立之热情介绍道。陈婉儿起身向况立之见礼。

“表兄安好。”

况立之默默回礼，转身向陈周氏问候。“姨母妆安。”

陈周氏笑得合不拢嘴，起身扶起况立之。

“大郎现下是京兆府尹，这要是在外头，我这姨母应当向官人行礼。”

“姨母言重。官家最重仁孝，吾等下官亦不得有违。”况立之一板一眼。

一个个地全站在堂下讲话，况阿娘招手喊众人坐下。

“都坐下吧，坐下讲话。”

这时，陈婉儿看见况立之身后况三娘。笑道：“姨母，这位妹妹就是三娘子吧？”

况阿娘看向况三娘，言道：“是啊，她是三娘子。”

往日向人介绍况三娘，况阿娘总是透着一股热乎劲儿。今日却失了那股亲热，如同况立之般一板一眼。

“三娘，见过表姐。”

况三娘向陈婉儿揖礼问候。

“妹妹不必多礼，我们都一家人。”陈婉儿大度热络得似主人家。况三娘更像是来作客。

况三娘不失礼数，向陈周氏躬身行礼。“姨母妆安。”

“好好。头一回见三娘，姨母我也是喜欢得很。”

陈周氏旋即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，抬手插上况三娘发髻。目光于况三娘脸上左右瞧了瞧。

“好看。”

长者赐不敢辞。况三娘看了看况阿娘，见她并无不喜。

“谢谢姨母。”

“不谢不谢。”

陈周氏落座，目光注视对面兄妹二人。

“三娘有相看人家吗？”

再次被问及，况三娘又看向况阿娘。况阿娘漫不经心，目光从况三娘脸上划过，又转向陈婉儿。

“婉娘比三娘虚长两岁，在扬州有相看人家吗？”

嘴角笑颜险些挂不住，陈周氏调侃道：“婉娘啊，她眼光太高，这哪儿家都相不中。这不，我不得不领她来盛京城，这盛京城地灵人杰，必得相中如意郎君。”

“娘啊。平白和姨母讲这作甚？”

听见陈周氏当众向人提及她的婚事，陈婉儿羞臊侧脸，拉住陈周氏衣袖轻摇。

“这婉娘亲事，九娘你一人作得了主？陈员外会同意？”况阿娘问道。

原本老周家有九个娃，况阿娘行六，陈周氏行九。

“六姐......”泪水夺眶，陈周氏以手帕掩面，“婉娘他爹，……他已过世了三年多。”

难怪啊。以陈家资财于扬州选一门贤婿不难，竟教母女二人不辞辛劳地赶来盛京城。一门孤女寡母，恐遭人吃绝户。

“三年孝期已过，婉娘也是要尽快相看人家。”

况阿娘青年守寡，自知寡母艰难。陈婉儿虚岁已二十四，着实拖延不得。

“明日我先去门子寻媒人，教人先帮婉娘物色人选。”

陈周氏泪眼汪汪，“六姐，我平白给你增添麻烦，我，我惭愧啊。”

“一家人不讲两家话。”况阿娘直言快语，不会那拐弯抹角。“婉娘她呀，我也喜欢得很。当然得给她寻一户好人家，这事儿越早越好，多看两家。”

正厅门外，落日余晖。

“三娘教人摆饭。”况阿娘言道。

“是。”

况三娘起身，领杜鹃去往厨房。

杜娟发觉况三娘明显心不在焉。数错碗筷，忘拿酒盅。于厨房内来来回回地转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