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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第 4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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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菜都摆上正厅圆桌。一家人围坐,况阿娘举起酒盅。

“今日九娘和婉娘来家中作客,我很是欢喜。你母女二人宽心住下,待婉娘亲事说成,再另赁宅院搬过去,筹备嫁娶之事。”

陈婉儿不姓况,自是不宜从况府出嫁。另赁宅院办婚事,也是情理之中。

“多谢姨母费心。”陈婉儿起身,双手举杯,“婉娘无以为报。惟愿姨母身体康健,福寿延绵。婉娘先干为敬。”

空酒盅放回桌上,况三娘默默起身斟酒。况阿娘朝陈婉儿招手道:“坐吧坐吧。大家都莫要拘谨。”

陈婉儿知书达礼,况阿娘越瞧越喜欢。她夹起一个金黄水煎包,放入陈婉儿瓷碗中。

“来。尝尝看这水煎包,我记得你最喜欢。”

“谢谢姨母。”陈婉儿手捧瓷碗,娇羞言谢。

况阿娘待陈婉儿亲如闺女,陈周氏自然乐见其成。不过,她瞥见况立之专心用饭,根本不在乎桌上多了几人,她们又在谈论什么?

唯有一点令陈周氏不满。况立之唤来杜鹃负责斟酒,况三娘只得坐回他身旁,专心用饭。

这兄妹二人也是奇怪,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。

宴席散去,况三娘负责收拾清理。况立之搀扶况阿娘回后院堂屋歇息,陈周氏母女二人相互搀扶,一同回了后院西厢房。

“三娘子,这陈姨母好生奇怪。”

杜鹃刷洗碗筷,况三娘刷洗灶台。厨房内唯有她二人,杜鹃憋闷一天,终于寻得机会一吐为快。

杜鹃实乃良籍,她来况府作女使,通过牙人和况府签订雇佣契约,并非奴仆。她不怕讲错了话,被东家责罚。

“何事奇怪?”况三娘问道,于木盆中搓洗抹布。

“陈姨母她老是盯看你和大官人。”

瓷碗洗干净,垒成一摞。再拿起干帕,将碗碟挨个擦干。

抹布拧干,搭在盆沿。灶台收拾干净,况三娘过来帮忙擦干碗碟。

二人并立,杜鹃低声道:“今儿老安人讲要为表娘子说亲,表娘子比三娘子虚长两岁,莫说富户人家,即使普通人家,也不会将女儿婚事拖延这般久。”

“姨父过世,当为守孝三年。”况三娘也谈不上哪儿不对?不过,背地人言大为不妥。“表姐失怙,以姨母一人支撑,个中困苦并不知晓。母亲为表姐操持婚事,人之常情。我们莫要多言。”

见况三娘不愿多言,杜鹃也管住了嘴。府上女使家丁来况府当值不久,皆是于城中闹流民之时匆匆雇来,对东家境况也不了解。

况三娘个性坦荡,处事简单明了,这也是杜鹃愿意待在况府当值的原因。

夜幕之下,前院厨房内碗碟叮当,后院西厢房算盘嘁嚓。

“母亲,你说六姨母这……到底何意?”

陈婉儿左手支起下巴,右手拨弄方桌上烛台。

陈周氏垂眸拨弄算珠,一心盘算所有厢奁中资财。

“这回走得太匆忙,大宅来不及处理。我只有把地契带走,若那帮子泼皮杀千刀偏要抢占了去,就让他们先得意两日。待京兆府尹成了我家女婿,看我回扬州去怎么摒挡这帮杀才。”

“全怪你那短命父亲。若不是他撒手不管我母女二人,何必这般上赶来盛京城投奔你六姨母?若不是守孝,拖延了婚期,教那狐媚子将彭家四郎勾去,你也不必受这等磋磨。”

提起彭家四郎,陈婉儿早已舍去那点青□□恋,现今心中唯有怨恨。

彭家欲退婚另聘,她陈婉儿也不是非他不嫁。可是为了保全他彭家名声,竟向外言说她八字带煞,克死亲父,若嫁入彭家恐家宅不宁。

明明之前定亲下聘之时,二人皆验过八字,实为天作之合。如今为退婚,竟信口雌黄,恶言中伤。

陈彭两家为世交,于扬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不料,这守礼知节之家也会颠倒黑白,毁人清誉。

一切噩梦磋磨皆始于彭家退婚。

陈氏叔伯弟兄以陈婉儿克死亲父为由,屡次上门讨要陈宅家财,霸道蛮横犹如强盗。

“我伯父身体康健,定是教你母女克死,只为霸占我伯父家财。这全数家财皆归伯父所有,尔等孤女寡母霸占家财,一旦外嫁,这陈家资财全都要改了姓。你二人识相,速速将这陈宅宅院和资财交于我等陈氏子孙管理,怜惜你母女二人孤苦,那郊外庄子留给你二人居住。”

“婉娘姿容才学皆是百里挑一,那彭家竟然悔婚,当真瞎了他狗眼。婉娘婚事就包在我等堂兄身上,定会给婉娘再寻一户比彭家更好的人家。”

这帮子饿狼铁了心要吃绝户。陈周氏怎肯眼睁睁地让这帮豺狼毁了她的婉儿。

每回饿狼上门,陈周氏都会撒点碎肉骨头安抚,待吃饱喝足,再顺道捎带点回家去。

一面阳奉安抚饿狼,一面阴违变卖资财。

犹如蚂蚁搬家,一点点地卖掉田产铺面。陈宅内一应摆设物件儿,陈周氏自是不会动。一旦被饿狼发现陈宅少了东西,那她母女二人唯有死路一条。

“自打我和你父亲成婚之后,和家中少有往来。原本以为你六姨母......”陈年往事不提也罢。

陈周氏抬眸注视屋顶一梁一瓦,终于有一处地方可令她安心。之前于扬州陈宅,她日日夜半惊醒,恐忧有人翻墙破门,谋害她母女二人。

“你六姨母这人嘴硬心软,今后你呀切记温顺乖巧,莫要使性子,知道吗?”

“知道了母亲。”

陈婉儿自知陈周氏拼死守护父亲遗产,也是为了保住她母女二人一线生存之机。

“今日六姨母言说明日去门子寻媒人为我说亲,这该如何是好?”

“说亲就说呗。这说亲是两家人的事儿,不是一家人说了算。”陈周氏倒无所谓,“反正这一方相看不上,那亲事也就定不下来。”

彭家退婚这事儿闹得陈婉儿生了心病,日夜啼哭。若不是陈周氏以死相劝,陈婉儿早已绞了头发,去静云庵修姑子。

“如果表哥他不愿,我们又该如何呢?”

“你表哥他就是个木头疙瘩,来年三十岁,今年按虚岁也就是三十的人咯。今日你也见识过,他啊就是个书呆子。虽然你六姨母不提,我自是看得明明白白。三十岁不成亲,依旧和母亲妹妹住在一起。要不是有疾,要不就是不开窍。”

“外人来看,你六姨母对自家儿女婚事一点不上心。我却知道她是眼光高,谁也看不中。三娘子也是虚岁二十二,今天我问及三娘子有没有相看人家,她竟然将话头扯你头上。不过这也好,让我有机会哭诉,只要她心软,我们也就能安心住在况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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