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吱呀一声关闭。阿达转身追上赵管事,纳闷道:“管事,这贵人娘子和声细语,竟也是个狠心人啊。”
黄蜂尾后针,最毒妇人心。
赵管事懒得多言,郑重叮嘱道:“贵人之事莫管莫言。只要离开这扇门,门外天大之事都和我等无关。”
伙计阿达嗫嚅应承。常言道人不可貌相。经一事长一智,今后更要切记,莫要被外表蒙骗。
秋菊于窄巷口外等候,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转过头看去,熟悉身影映入眼帘。
“大娘子。”
秋菊快步迎上去。从严雅乐手上接过黑木匣,抱入怀中。她瞥见严雅乐神态如常,应是一切顺利。
天知道,今日她陪严雅乐来南市,心中又忧又怕。严雅乐不让她陪同,留她一人在窄巷口外等待。
南市街头来往尽是卷发碧眼,胡人人高马大,她瘦瘦小小,一人徘徊原地,生怕被人盯上。今日来南市,她二人特地换上最普通青布衣裳,多余发饰也都省去。
幸亏时不时看见有金吾卫巡街路过,秋菊方才安下心来。
“回府吧。”
严雅乐掠过秋菊往前走去。秋菊抱紧黑木匣,旋即紧随严雅乐步伐,匆匆离开外城南市。
...
“侯爷,近日秋燥,妾身特地命厨房用雪梨煮水再加入杏仁露和红枣熬粥。”
魏淑娴揭开汤盅,糖粥清润甜香,光闻气味已是润肺舒心。
华峰拿起汤匙,垂眸品尝。米粥软糯回甘,顺口滑入肺腑,顷刻拂去烦躁。
“不错。”华峰赞许道,放下汤匙。
魏淑娴关切道:“侯爷不再多用点吗?”
“这两日事多,户部已拨钱粮,兵部得尽快清点物资送达边关。今日晚食夫人不必等我,教人送去书房。”
言毕,华峰起身离开。
魏淑娴立于正院堂屋大门外,遥望那背影转身消失在垂花门后。
方嬷嬷瞅见魏淑娴眼眸中那一抹浅浅哀怨。
“侯爷事忙,夫人您莫多心。内宅诸事,侯爷放心交由夫人掌管,自是表明夫人在侯爷心中分量。”
魏淑娴苦笑道:“苍松苑我管不上,香兰苑不让我管,苍兰苑我不愿管。身为华府主母委实是可悲可笑。”
方嬷嬷深知魏淑娴心中苦闷。自打魏淑娴续弦入府,华峰待她相敬如宾,从未有过重言。
夫妻之间过分客套,即是生疏。
“夫人,大夫说忧虑伤身,您时常头疼应是忧虑所致。”
“我不甘心啊。她天生就拥有一切,凡事都比我高一头。就算死了这么多年,也霸占着所有人心。”魏淑娴轻声道,“我和她......究竟哪儿不同?”
方嬷嬷哑然,魏青娥于魏淑娴心中已然成为了心病。若她活着,二人尚有机会比个高低。如今魏青娥已仙逝十年,所有人只记得她的好,活人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。
“方嬷嬷。”魏淑娴唤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纵使所有人都和魏淑娴不同心,方嬷嬷永远都会陪伴在她身旁。
“再过十日就是中秋节。宫中请帖已送达,官家于金銮殿宴请百官,皇后于御花园款待家眷。”
“十日不长,应尽早准备。府中挂上月灯应景,教厨房挑选上等青蟹配桂花酿,今年酥饼用核桃莲蓉作馅。”
“喏。”
方嬷嬷仔细记下。“夫人,大娘子和二娘子这入宫衣裳,如何裁制?”
“大娘子那儿,只要不逾矩,都依她喜好。”
如今每每提及华玉珠,看见她那张脸,魏淑娴愈发胸闷难耐。巴不得华玉珠从未来过盛京城。
“辛苦大娘子挑一套衣裳给二娘子吧。”
方嬷嬷心下深感不妥,但又不好明言违背。魏淑娴或许被华明姝和华玉珠伤了心,入宫这般大事,竟让大娘子来做主。
她犹豫再三,终是选择闭口。
...
茴香立于衣柜旁,静待华明姝挑选衣裳。
“大娘子,这回入宫为何不让方嬷嬷遣人裁剪新衣裳呢?”
往日喜好艳色衣裳,如今欲挑选一身素净衣裳倒成了难事。胭脂地祥云纹三涧裙放回,华明姝笑道:“以色侍人,终不长久。若你是皇后,会为太子殿下挑选一位绝色美人,还是会挑选一位贤良之人呢?”
“奴家万万不敢。”茴香惶恐道。
“你啊这般胆小,若是以后......”华明姝默声讪笑。即使成为不了皇太子妃,最终她也会嫁人,离开华府。她孤身一人应对夫家一家人,必须要有得力帮手。
“言行谨慎固然没错,但你也要记住凡事动脑。有的事躲不了,那就迎难直上。”
瞧见茴香愣头愣脑,华明姝难得耐住性子和她多讲几句。不日中秋节宫宴,那或是命运分水岭,万不可马虎。
“我不甘心平平凡凡过一生,不甘心被支配摆布过一生。所以我要为自己拼搏一回。茴香,今后我嫁人离府,身旁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人。”
华明姝拿起蓝地鸢尾花罗旋裙,搭在茴香臂弯上。
“你是我的左膀右臂,往后定要用心立起来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