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”张皇后问道。
丹蔻纤指轻抚酒盅,盛安漠然评鉴道:“懂得认主,性格温顺乖巧。有点蠢笨,不过太机敏也不是好事。”
林婉茹默默站立,垂眸沉肩。盛安性格乖张,旁人不知,她身为司宫令最是知晓。
先驸马在世,盛安时常命人送书画诗集入公主府。先驸马仙逝,诗集变成宠奴,时常送入公主府,只见入府不见离府。
外人多有猜测。或许宠奴贪恋公主府荣华不愿离去,又或许宠奴得罪公主,早已被发卖。
今日盛安瞧看华明姝之神态,和瞧看宠奴颇为相似。和死物不同,活物更有趣儿。
宁平已离开,薛叶一人无趣。她起身离席,回来寻华明姝。
可惜,原本属于她的座位早已被人占去。一枝金丹桂花摆放在桌席上,如奉至宝。
“薛姐姐。”
华明姝望向薛叶,轻声唤道。贵女聚集在桌席周围,闻声同时齐刷刷地看向身后。
犹如众矢之的,那评判目光在薛叶身上游走。纵使贵女们不言,但那眼神早已讲述千言万语。
薛叶脸皮犹如火烧。
华明姝不计前嫌,笑颜道:“薛姐姐,莫要站那儿吹风。吃酒伤风会惹风寒。”
不提吃酒则罢,提及吃酒,愈发将薛叶放在火上炙烤。适才她和宁平把酒言欢,现下宁平人呢?一走了之。扔下她,犹如扔下一张手帕。
薛叶再无脸面,借口称道:“母亲适才唤我过去。担忧妹妹寻我,特地来和妹妹讲一声。”
今夜注定各人命运不同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华明姝颔首道:“薛姐姐慢走。”
薛叶走了,会有更多姐姐妹妹和华明姝交好,义结金兰。
“这场戏,范大娘子可看得高兴?”康佳慧早已知道,世人皆为利往。一旦利益相悖,自是分道扬镳。
范薇音笑道:“康娘子大才啊。我看樊楼那戏本子应由你来撰写,届时万人空巷,一座难求。”
“范大娘子莫要取笑我。我呀看不惯那二人虚情假意,这虚情轻轻一戳即破,着实可笑。”
若说华明姝和薛叶是虚情假意,康佳慧对待范薇音又有几分真情呢?或许三分真,七分假吧。
林娇娇瞧见薛叶灰溜溜地走了,心中莫名感伤。顿时失了兴致,美酒佳肴皆失了味道。
华玉珠察觉林娇娇莫名感伤,轻声问道:“林大娘子是为薛大娘子伤怀吗?”
林娇娇叹道:“八岁和父母亲来盛京城赴任,因我脾气执拗,和同岁女童玩不了一起。薛大娘子却愿意和我一道玩耍,后来见大家都不喜和我亲近,她也渐渐远离。虽然谈不上什么情谊,但我也知她心软心善。可惜这盛京城中满是成败得失,令人迷失了自我。”
华玉珠终于明白,林娇娇为何针对薛叶?原来不是针对,是提醒是规劝。或许是言语不当,忠言逆耳,于薛叶听来尽是奚落诋毁。
林娇娇对薛叶交浅言深。薛叶不信不懂,旁人更是看不明。遂二人之间误会越来越深。
“林大娘子好心,薛大娘子不懂。你二人皆是心善之人,或许有一日会明白对方苦心。”
华玉珠温言劝解。经今日之事,薛叶离开华明姝或许是件好事。
之前华玉珠朝湖水中扔下一颗石子,引得湖水激荡。若心定神稳,待涟漪散去,仿若无事发生,一如既往。若心驰神荡,滚滚波涛蓄势,势必引发滔天巨浪,弑天灭地。
今夜那涟漪泛起浪花,耐心静待时机,不日巨浪终会袭来。当巨浪来袭之日,她华玉珠早已功成身退,天高海阔。
...
“茴香将花枝插入花瓶。”
华明姝困坐于梳妆台前头,卯时起身梳洗打扮,待亥时归家歇息。整整忙碌一天,华明姝累极困极,连说话力气都全无。
茴香欲问华明姝选哪只花瓶?梅瓶,春瓶或是哪种?正当她转身看向梳妆台,竟发现华明姝斜倚入眠,手上握着梨花发带。
茴香放轻脚步,将花瓶放上梳妆台。小心翼翼地为华明姝拆卸妆发,搀扶起她迷迷糊糊走向床榻。
梳妆台上铜镜倒映烛火晃晃。
“侯爷,今日之事,如何是好?”
魏淑娴身着寝衣,坐于床榻上,全无倦意。
听闻盛安公主将圣人赏赐的金丹桂花送予华明姝,华峰翻身下榻,走向圆桌。茶杯中倒满冷茶,一口饮下去半杯。
茶杯咚一声砸回桌上,茶水震荡,打湿手掌。“姝儿为何这般执拗?天家儿媳岂是这般容易?”
“妾身也是这般同她讲过。可是......”魏淑娴深感无奈无力,“她言说倘若无缘东宫,自是听从安排。哪承想她竟然胆大妄为。万幸啊,今日无出差错。”
魏淑娴不懂国事,华峰比之她更加烦忧。今日盛安公主当众将桂花枝送予华明姝,这分明是名花有主之意。
前有太子殿下送及笄礼,今有盛安公主赠桂花枝。如今满盛京城,纵使有人家有意和华家结亲,也不得不歇了心思。
入选东宫谈何容易?太子妃乃明媒正娶,必得官家下旨赐婚。即使良娣良媛,也须得官家首肯。
若无旨入东宫,无名无实,等同于宠奴,身份地位比之宫女不如,生杀予夺,皆在贵人一念之间。
“从今之后,姝儿一切事宜,夫人多加约束规劝。万不可行差踏错。”
华峰愁眉不展,魏淑娴亦知晓厉害。唯恐华明姝迷了心智,万劫不复。
“妾身谨记......”
“侯爷,侯爷。”
童正高声惊呼从门外传来。
华峰起身,大步走向房门,一把拉开大门。“何事慌张?”
“侯爷......”童正短促喘息,憋足一口气回道,“官家派人来传侯爷即刻入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