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即他右手拉起阿蛮,突破重围离开灶房。
回了寝帐,阿蛮依旧迷迷瞪瞪。手捧陶碗,垂眸凝视碗中雪山。
“怎么?吓着了?”方世德问道。放下陶碗,走向阿蛮床榻,和他肩并肩坐着。
阿蛮呆呆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怎么……”
“阿哥。”
突然,阿蛮抬起头来。一双眼珠子像夜明珠亮极了,注视着方世德。
刹那,方世德脸皮耳根发烫,心头更是有团火在烧。
“我可以唤你阿哥吗?”
“当,当然可以。”方世德口吃道。他转过头,不敢直视阿蛮的眼睛。
双手依然捧着陶碗,像捧着世间最稀世的珍宝。嘴角艰难牵动,犹如跋山涉水,奋勇向上。左右脸颊浮现浅浅梨涡。
阿蛮笑了,笑意从眼底浮上来。他注视着方世德笑了,琥珀眼底倒影着方世德脸红的模样。
…
“国公爷,这八十里外驻扎夏兵,斥候已查探清楚。乃是完颜荣率领齐州西军一万兵士。”
今日午后,彭石入营帐和徐威远商议秘旨。二人再未离开过营帐,直至日落掌灯。
烛火灼灼,火光于彭石眼眸中跳动。
“完颜荣乃当今夏王大汗之妻完颜虹,可敦之胞弟。完颜荣和拓跋严一向不睦,这回来这儿,应当不是和拓跋严里应外合。更像似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徐威远颔首。“虹可敦和夏王育有一子,拓跋辉,年仅十二岁。倘若拓跋辉夺得王位,那完颜荣便是摄政王。故以,完颜一支决不会支持拓跋严。今日和我军对垒之人,若是拓跋辉,恐怕早已兵戎相接,腹背受敌,九死一生。”
“当下我等要如何应对?”彭石问道。“秘旨乃夏王传信于拓跋严,命他速速回都城库伦。应当是栖夏朝中有变。”
“拓跋严迟迟不答应退兵,六千夏兵俘虏迟迟无法放回。朝中之人必定借机弹劾,夏王自要传令命他回京。拓跋严收到秘旨,拒不回京,现下完颜荣又来了前线。或是奉旨拿人归京。”
黑眸浮现笑意。徐威远言道:“现下拓跋严率兵北退五十里。于两国来讲,栖夏换回六千战俘,北渊换得暂时太平。但拓跋严却顽固不化,刚愎自用。聪明反被聪明误啊。”
闻言,彭石欣喜又满怀忐忑。“听您这意思,身后八十里外完颜荣那一万人,不足为惧?”
“当然不是。若是拓跋严依旧不肯退兵,一直将我军拖延在此地,待我军粮草耗尽,人困马乏。彼时,完颜荣再趁势举兵,救回那六千战俘,又将拓跋严置于不仁不义之境地。一石二鸟。如果你是夏王,拓跋严这等不顾兵士性命安危之人,或可再委以重任?”
彭石骤然警醒。“那现下我军依旧算是腹背受敌。决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“是。”徐威远转眸看向桌案上,抬手从书堆上拿起一封信。“如今能否令拓跋严答应退兵?全依赖彭副将此行。”
彭石双手接过信。牛皮信封上无有落款,空白一片。
“彭副将,今晚点兵五十人,更换栖夏军服,你带兵连夜赶往燕山。尽快将我军补给粮秣运来。”
燕山距营地二百里,实乃栖夏北渊国境交界之地。山势陡峭,形成天然屏障。
“燕山之大,我等如何接应?”彭石问道。
“你到了,自会有人接应。”
徐威远看懂彭石担忧。粮食从燕山运回营地,不比往常。途径一带都是栖夏域内之地,若被人发现,要如何应对?
性命事小,粮草事大。事关令拓跋严退兵,事关能否为北渊夺得太平。
“若途中有异,便昼伏夜出,趁夜前行。”徐威远令道。“我和众将士静候彭副将顺利归来。”
“喏。”
彭石紧握书信,抱拳领命。心中暗暗铆劲。
…
“大郎,这这,翻过山头就是栖夏域内。万一遇上栖夏人……”
榆钱垂眸看了看自个双手双腿,这身板比之夏人,像个孩童似得。这要是真遇见夏人,他便豁出性命,定要保护戚永浩安危。
戚永浩知道榆钱担忧,但现下已无退路。若真有个好歹,亦无怨无悔,只怪他命不好,怨不得旁人。
真要怨谁?只能怨怪栖夏人狼子野心,妄图侵占北渊国土。
“榆钱好了啊。莫哭丧个脸,给谁看呐?”
折扇朝榆钱脸上呼呼扇风,凉风激得他紧闭双眼。侧过脸避风,瞥见卫青衣坐于树下歇息。
她遣人去接应,迟迟未归。气定神闲,仿若来这燕山捡秋。
“戚大郎莫急。这人得等天黑才会来。”卫青衣淡淡道。
树林中十来辆马车堆集在一块,随行还有商队护卫二十来人。这回来燕山,实是卫青衣领头,戚永浩同行。
原本他不愿相信,卫青衣一介女流,竟然敢同他一起干这冒险丢命之事。
“戚公子,莫要瞧不起人。这北境之地,我比你熟悉,若说我要害你,谋财即是,害命不划算,平白惹了人命官司。商队这帮兄弟可指着我带领他们挣钱,养家糊口。”
卫青衣垂眸,摘下面纱。开诚布公道:“今日你我坦诚以待,若有什么不测,也好报官不是?”
左思右想,卫青衣所言在理。他戚永浩身无长物,也就是有几个臭钱。见卫青衣气度不凡,断然不会为了这么点银子,干这要命的勾当。
北渊域内,杀人越货虽不稀奇,但他也算是有名有姓之人,要是平白死了,他爹戚威定会报官,官署定是要拿人是问。
他若不答应让卫青衣同行,便买不了她仓中粮食。不得已,他答应了让她领头。
更何况,徐威远和一众将士,正等着这几百石粮食应急支援。迫使拓跋严退兵,成败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