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忽然有脚步声靠近,踩踏地上枯枝落叶。
顿时,商队护卫齐刷刷站起,手持大刀,严阵以待。卫青衣立于护卫身后,榆钱亦将戚永浩护于身后。
“大娘子。”
扎克声音传来。紧接道:“人带来了。”
空地中烧了堆火,谨防狼群靠近。火光照亮扎克脸庞,也照亮他身后众人。
头戴鸟羽铁盔,身着灰褐长袍外穿戴皮甲,腰挎弯刀。一个两个三个,密密麻麻站在扎克身后。
“……夏,夏人!”榆钱惊呼道。同时左手反手向后推,试图将戚永浩推走。留他一人抵挡于前。
见榆钱吓坏,扎克立时道:“不是不是。他们是北渊将士。”
这时,身后传来回应声。“莫怕。我等是徐将军派来接运粮食。为了方便行事,遂换了夏人军服。”
口齿清晰,言谈着实是北渊人语调。榆钱终于放下心来,捂住胸口,大口喘气。
彭石走近,摘下头盔。身后兵士亦纷纷摘下头盔。火光照亮他们的脸。黑发高束头顶隆起,不似夏人般梳发辫垂于肩侧。
长脸凤眼,果真是北渊将士。
卫青衣一眼辨认出人堆中华明卓。华明卓也看见了她。二人默默遥相望。
扎克朝戚永浩走来,递给他一封信。
信封打开,笺纸取出。徐威远亲笔书信,作不得假。
戚永浩转眸看了看卫青衣,见她目光似乎一直盯住某人。
“放粮。”书信收入怀中。
闻言,彭石抱拳道:“多谢诸位侠士帮衬。北渊重获太平,亦有诸位一份功劳。”
“兄弟们,运粮返回营地。”彭石一声令下。
“喏。”“喏。”“喏。”
兵士五十人,分散成五人一组。各护卫一车粮食,沿燕山北线下山。
“多谢诸位,告辞。”
彭石朝树林中众人辞行。一行人趁天黑,抓紧赶路。
终于将粮食交托,但能不能顺利抵达营地?接下来便要看彭石。
“卫大娘子,你们和那彭副将认识吧?”戚永浩言似询问,但言语中透着恳切。
“打过照面。”卫青衣直言道。
戚永浩颔首。如不认识,为何会派她护卫去接应?今日见面之前,他都不知道徐威远会派谁来接收粮食?
看来,卫青衣突然出现卖粮给他,并不是巧合。
“多谢卫大娘子相助。”戚永浩躬身揖礼道。
“戚大郎不必多礼。”卫青衣抬手搀扶戚永浩起身,“我等都是为了北渊。国泰才能民安,有了国才有家。”
戚永浩感同身受。“是啊。北境战乱,百姓生活也被扰得一团乱,日日担惊受怕。虽说西地也有夷竺环伺,幸有越军镇守,夷竺不敢来犯。西地百姓比北地百姓要过得安稳富足。”
“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战争,还北境百姓以太平,安居乐业。”
卫青衣由衷发下宏愿。众人亦心有戚戚焉。
…
“报——”
彭石派一人前去探路,查探虚实。听闻,拓跋严受伤昏迷,但现下不知如何?决不可掉以轻心。
拓跋严命人将去往大本营的各要道封死,不费吹灰之力,便将徐威远和众将士,困死耗死在营地当中。
彭石已经按照徐威远叮嘱趁夜赶路,绕远行路。去时轻装上阵,可翻山可越岭,躲避夏兵探子。
但如今这么大一车队人和粮,目标太大,不易隐藏,也不易走崎岖山道,费时费力。迟则生变,加紧回营,亦是首要任务。
“讲。”
“前头山沟中设有关卡。”兵士汇报道。
“前头是马头沟。”华明卓蹙眉分析道,“那两边山势如马头,斜坡倾斜向下。若要躲避盘查,只得翻山头过去,但这一翻山,少说又要多两日脚程。”
“不行。”彭石摇头道。
在他们离开之前,营地中每日三餐野菜粥,从一半汤一半米,已经变成大碗米汤,漂浮零星米粒。
多耽搁一日,营地中将士便要多忍饥挨饿一日。
彭石转头问道:“关卡有多少兵力?”
“目测有百人。”
“山沟中有百人,山上可有人?”
兵士垂首支吾。“天色太黑,标下,我,……我暂时未有查探清楚。”
彭石脸色沉了三分。华明卓言道:“今夜应是走不了了。你速速去查探清楚山上山下情况。天明之前赶回,不可有误。”
兵士抬头看了看彭石,见他未有言语。立时抱拳道:“喏。”旋即闪身钻入夜幕,消失无踪。
“彭副将,这山沟中夏兵来得蹊跷。若山上不安插人手,全都布置在山沟中,要是敌军从山顶使暗箭,滚巨石放火球,无一人能逃脱。”
华明卓婉言提醒彭石。领队突破马头沟关卡,这事儿急不得。
“华老弟言之有理。”彭石冷静道,“山沟中这关卡或许是诱饵。若不愿意翻山,那必要经过山沟,先不说这百人能不能被我等悉数击杀,要是山上埋伏有暗兵伏击,我等便会被合围于山沟中,一举歼之。”
彭石终于肯冷静分析局势。华明卓方才班门弄斧,初见成效。
“标下,恳请彭副将示下。现下如何破局?我等必定保证粮食全数送达营地。”他顿了顿,“纵使以命相搏。”
众将士闻言,双双眼眸中皆迸发火光,视死如归。
咕噜—— 咕噜——
清晨,山沟外头传来车轮声。车行缓慢,足见辎重颇沉。
“来者何人?”
夏兵立于尖刺拒马栅栏之后,扬手呵止。
“安达,我们从克什科伦来。”
三辆马拉板车停在拒马栅栏外。随行五人,皆穿着夏兵军服。
拦路夏兵眼珠左右瞟,转头招来六人,同他一道查验马车。
“送的什么?送去哪儿?”
夏兵七人朝板车走来。经过车旁身着同样军服兵士,正于抬手掀开遮盖油布。
顷刻,身后传来裂帛穿透之声。
“……呃。”
夏兵五人中刀,噗噗倒地。二人被挟持。
华明卓手持大刀,横亘夏兵脖颈上。听见动静,山脚帐篷中猛然涌来上百夏兵,个个手持弯刀。
五人对百人。
“让开!”华明卓大吼道。
一众夏兵见有安达被挟持,地上血泊中躺倒五人。一时慌了神,手中弯刀晃晃悠悠。
这时,众夏兵身后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尔杀了我军安达,今日尔等决走不出这马头沟。”
百人夏兵列阵,应声向左右裂开一道口。一人走向前来。
“尔又是何人?报上名来。”华明卓高声问道。
那人看清华明卓模样,心中了然。“尔等北渊人,今日就让尔等死个明白。我乃夏州东军百户德格宁达。”
言罢,德格宁达垂眸拔下腰间弯刀。弯刀高举,日光下银白刀刃寒光灼目,杀气乍起。
“杀!一个不留,为死去安达报仇。”
夏兵得令,左右拉开拒马栅栏。乌泱泱手持弯刀,朝华明卓五人蜂拥杀来。
幸亏早有准备。见夏兵冲杀来,兵士朝车上扔去火折,轰一声点燃三辆马拉板车,马儿受惊,惊叫嘶鸣。
三辆马车接连朝前奔跑,横冲直撞。同夏兵迎面对峙,接连撞翻数十夏兵。夏兵倒地,车轮趁势碾压,接连马蹄踩踏。
板车上载满枯枝枯草,根根粗圆树干燃烧。疾风刮过,火烧得越旺。火红树干滚落,扬起漫天火星,滚向倒地夏兵身上。夏兵军服多有动物毛皮,一点火星便可点燃。眨眼间熊红火焰便将夏兵个个吞噬,哀嚎遍地。
不死也是重伤。
大刀一横,华明卓手下夏兵脖颈见血封喉,咚一声栽倒。
“杀——!”
山沟中,燃起火光。飞沙走石,铿铿锵锵厮杀声震天响。
乱战中,华明卓夺得先机,一招生擒德格宁达。“说!山上可有埋伏?这前头,山沟外可有埋伏?”
双手反绑,德格宁达嘴硬得很。一个字也不肯讲。一双眼珠子死死盯住华明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