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。”
外头天儿一日比一日冷,犀牛皮护腕换成火狐皮护腕。徐威远端坐,黑眸看向斥候。
“将军,拓跋严已从白马沟拔营,全军向北行进。”
“既然选择拔营北退,为何仍不松口答应退兵?”
徐威远蹙眉沉吟。黑眸转动,看向一旁。“彭副将,你以为如何?栖夏域内寒冬凛冽,滴水成冰,将士们无有带足越冬衣物。现下已过寒露时令,必须赶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,令拓跋严答应退兵。”
彭石拱手道:“标下以为,唯有杀鸡儆猴。拓跋严也是脸皮厚如城墙,以为我们不会杀战俘,令战俘在营地中白吃白喝,平白消耗我军粮草。”
“善待战俘乃我军铁律传统。如今绞杀战俘,反教拓跋严利用,煽动夏兵士气反击。”
徐威远并非未曾想过,绞杀几个战俘,迫使栖夏王廷震怒,严令拓跋严退兵。
近日,北向八十里外完颜荣率领西军驻扎,亦有松动拔营之势。更是坐实,完颜荣不会协助拓跋严。他率军赶来,一来为了提防徐威远率军继续北进,威胁王庭,二来为了坐收渔利,抓拓跋严回都城受审。
“彭副将或有办法?”徐威远问道,黑眸闪过一道寒光。
常言道,慈不掌兵。
…
“台吉,前方有人拦路。”
“何人拦路?速速派人查探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德格宁达策马,领兵前往查探。
札温木遣马缓步,同拓跋严并驾齐驱。
“台吉,如今王廷已不给我军拨草拨粮,这天儿随时都可能落雪。一旦落雪,大雪封山封路,不论是北渊人还是我等,皆会冻死饿死于这雪地当中。”
拓跋严当然知道。不然他为何下令拔营折回?不过折回的目的地,他尚未选定。回大本营,还是回都城库伦?
“那徐威远肯定也是在盘算着,如何赶在落雪之前,迫使我答应退兵。”
“台吉您……”瞧见拓跋严依旧一付誓不甘休,札温木心下翻涌。
“报——!”
德格宁达率领兵士折回,队伍末尾跟随几个脚步蹒跚之人。
“启禀台吉,这几人是从大本营逃来。”
三月多不见,这几人并未消瘦多少,瞧着精神头尚可。只是三月未有洗漱,一身膻腥味难闻之极。
“你五人如何脱逃?又为何能寻得本王?”拓跋严沉声问道。他坐立于马上,眯眼审视五人,如同饿狼闻嗅突如其来,送上门的羔羊。
“回,回禀台吉。趁北渊人看守困顿之时,摸黑从羊圈中钻出。之前您率兵去往白马沟,我等便想着一路追寻。”
棕马响鼻哼哧,气浪喷向那人脸颊。他不躲不闪,直视拓跋严双眸。
“好。回来便好啊。”拓跋严大手一挥,“宁达将这五位巴图鲁领去梳洗更衣,稍后再来我营帐。”
旋即一声令道:“就地安营扎寨!”
大帐内传来朗朗笑声。
“哈哈哈,天助我也,天助我也。”
偷逃夏兵为拓跋严带来了大本营中北渊军最机密情报。
“营中北渊兵力不过五千。我军现有一万人,再加上大本营中被俘六千人。我军就是有一万六千人。我军兵力比他徐威远手中兵力三倍有余。”
眉飞色舞,拓跋严兴奋道:“里应外合,杀他个猝不及防,措手不及,夺回我大本营地。”
札温木旁听半晌,虽无有疏错,但总觉这五人偷逃来得太及时,太古怪。
“报——!”
探马兵奔入大帐。
“讲。”
“回禀台吉。大本营传来消息,因有战俘偷逃,徐威远下令斩杀营中俘虏五名,以儆效尤。”
“糟了!”札温木大喊一声。
徐威远斩杀战俘之事,一定也已传回了都城。因为拓跋严迟迟不退兵,战俘偷逃,敌军斩杀战俘以正军威。
“台吉,不日朝中定会有人借机再上奏弹劾您啊。”
顿时,拓跋严怒不可遏。抄起桌案上酒壶,砰一声,猛地砸向地毯上。奶白酒液飞溅流淌,酒气弥漫。
“一帮灰泡!父王为何会听信这帮奸佞小人?父王老眼昏花,就该及时退位让贤……”
咚——!
札温木跪地,双臂高举,呼喊道:“台吉,台吉您慎言啊。”
瞅见札温木匍匐磕头,拓跋严立时清醒,心头震荡万分。札温木虽为东军千户,但更是他额吉亲兄弟,是他那尕齐。
“.…..那尕齐您……”拓跋严长叹一声,抬手道,“怪我失言,您请起来吧。”
“谢台吉。”
札温木缓缓起身,站定。
“台吉,若您不想和王上因旁人坏了父子之情。恳请您听那颜一句劝,及时答应退兵,接回战俘。”
“知道了。让我再想想。”拓跋严敛目,右手握拳揉了揉额头。眉头沟壑渐深,“都退下吧。”
札温木弯腰,欲捡起地上酒壶。头顶又传来一声。“不必收拾。退下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讪讪收回手,札温木又再看了看拓跋严,转身离开大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