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，拿着。”

方世德手握一柄短匕首，递给阿蛮。

阿蛮双手接过，刀鞘上錾刻柿蒂缠枝花纹。“这是……？”

一双眼眸清澈见底，方世德不愿欺骗他。“这是给你防身用。如，如若拓跋严率兵袭营，我恐怕无暇顾及你安危，危机时刻，你要懂得保护自个。”

阿蛮似懂非懂。但他知道，若再次落入拓跋严手中，必要被扒皮抽筋。

“嗯，我记住了。”

双手紧握住匕首，祈愿不会有拔刀的那一刻。

…

刀剑相击，运斤成风。

“呵——！”

“哈——！”

帐外兵士操练声震荡，榻上华明卓缓缓睁开了眼。

那日，他强撑重伤之躯，策马回营调兵驰援，一入营地便从马背上摔下，倒地昏迷，人事不省。

军医讲他伤及心肺，性命堪忧。他昏昏沉沉躺在榻上，每日以米汤续命。躺了一月有余，渐渐恢复神志。现下已能下地缓慢行走，但又恰逢入秋天寒，心脉受损须将养，现下境况所限，只怕落下病根，有碍今后起居。

“华校尉，您怎么又下地了呀？”

史军医左手捧草药，右手撩起帐帘。见华明卓脸色苍白，手捂胸口，颤颤巍巍朝门口走来。

手中草药扔去旁边桌案上，大步迎上去，搀扶住华明卓。生怕他脚下不稳，再摔跟头。

之前一回，他去帐外熬药，等返回账内，竟发现华明卓倒在地上，额头贴地。翻过身来，发现额头上隆起一个包，又大又红。

这一摔，他又是三天三夜昏迷不醒。

“华校尉，现下您须将养。若有事，您教我帮您办。”史军医温言劝慰道。

从军当兵，当然想要上阵杀敌。谁愿意像个瓷娃娃似得，被人成天看着守着，哪儿也去不得。

“呃……我无事。我，我啊呵——”华明卓吞咽一口唾沫，“我只是想去外头看看大伙操练。”

听闻华明卓要去外头吹风。那是万万不可啊。

“华校尉，这操练有彭副将主持呐。您大可放心，将士们无有一人偷懒。现下拓跋严已经从白马沟拔营往北行进，不日将会退兵。”

“真的？”华明卓昏沉眼眸中有了光芒。

“当然啊。彼时，我军便能回永州过新年哇。”

为了令华明卓安心养伤，史军医不怕多白话两句好听之言。

“好，好啊。”华明卓垂眸看了看他身子骨，“我得尽快养好身体，可不能病殃殃，给大伙添负累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

史军医搀扶华明卓躺回榻上，为他压实棉被四角。

“您安心歇息，我这就去给您熬药啊。”

帐帘落下，帐外操练声龙吟虎啸，华明卓慢慢闭上双眼，陷入梦乡。

叮叮——铮铮——！

帐外金石铁器撞击杂乱无章，帐篷布帘上倒映火光荡漾。

耳边突然有风刮过，同时肩膀被人推动。

“华校尉快醒醒，醒醒啊。”

华明卓费力睁开眼。见史军医一脸慌张，“将军命我保护您的安危。华校尉快起身，那药箱够大，我扶您躲入药箱。”

“.…..”

华明卓迷迷糊糊地起身，也不知往哪儿走。当史军医一手搀扶他，一手拉开药箱盖，箱盖翻开当啷一声，将他彻底唤醒。

“……不。史军医您躲进去，我来保护你。军中只有您一位军医，若是您有闪失，将士们受伤，找谁来医治？我是军人，理应有我来保护您。”

突然，华明卓眼不花，腿不软。一把推开史军医搀扶，反手欲将他往药箱里头塞。

两人来回拉扯，史军医哪儿是华明卓的对手？实在拗不过华明卓，史军医无奈松了手。

华明卓确认史军医已蹲入木箱躲好。又递给他一把切草药的小刀防身，轻轻关上了木箱盖。紧接，他反身于帐篷内寻找趁手武器。搜刮一通，全是草药。

这儿是军营，怎会少了武器？

一掌掀开帐帘，大步朝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奔跑。

火光中，他远远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——德格宁达。

夜幕下，德格宁达率领兵士突袭大本营。当然，这场突袭早已在徐威远预料之中。

拓跋严不会心甘情愿地退兵。那便打得他不得不答应退兵。

华明卓捡起地上一把血淋淋的大刀，双眸死死盯住陷入鏖战的德格宁达。

夏兵朝他袭来，一刀砍断脖颈，鲜血四溅。踏过夏兵瞠目狰狞尸身，迈步朝前走。

边砍杀拦路夏兵，不偏不倚地朝前走。双眸红如嗜血，今日势必要为那日牺牲的战士报仇雪恨。

这回突袭，目的是为了解救战俘，企图为拓跋严领回六千兵力。

关押战俘羊圈外，厮杀激战，引动羊圈中战俘蠢蠢欲动。

“尔等胆敢踏出羊圈一步，就地诛杀！”

徐威远领兵严守羊圈外。德格宁达实为突袭，遂携领兵力仅有三百人，于羊圈外陷入鏖战，进退维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