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驿馆条件有限,奴婢煮了碗面,您多少吃些,一会儿还要喝药,空着肚子,胃里该难受了。”素雪将托盘放在桌上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,还记挂着白日里的事,谢清御没多少食欲,不愿意身边的人担心,强撑着吃了小半碗。
越往京都去越冷,与禹州的湿冷不同,夜风像是刀子般凛冽,刮的人心里乱的厉害。
素月麻利铺平被褥,这驿馆寻常少有人住,屋子空置的久了,缺少人气儿,格外的清冷。公子畏寒,身子才刚好些,可受不了一点儿涼,她又铺了一层貂绒毯,将薰笼往床内侧挪了挪。
“公子,床已经铺好了,奴婢还往薰笼里添了些晒干的梅蕊,一会儿您泡泡脚,早些歇着。”
谢清御点点头,挽起裤管,慢慢将双足浸入热水中,“你们也下去休息吧,明日还要赶路呢。”
“赶路也是坐在车上,一点儿都不累,奴婢在这陪您。”素雪心思细腻,看出公子心情不佳,想来是因为白日里那位宋姑娘。
“我也陪着公子。”素月放下一侧的床幔,顺势在床前脚踏上坐下,双手交叠搁在膝头,背脊挺得直直的,一张小脸上满是坚定,“我给公子守夜。”
谢清御笑笑,还未开口,门房就被敲响了。
“阿御。”沈怀临唤了一声,屋里没有动静,这一日小公子都对他淡淡的,任他把嘴皮子磨破了,都没把人哄好。
小公子还在气头上,他没敢推门而入,耐着性子又叩了一遍门。
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晃,橘黄色光晕,将男人的身影拉长。
“素月,开门。”谢清御拉过被子搭在腿上,才淡淡开口。
“将食盒给我。”沈怀临接过乐川递上来的食盒,没让他跟着伺候。
一双莹白纤足浸在足桶里,水汽氤氲而上,将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染得绯红,似桃花初绽,娇嫩欲滴。
沈怀临眸色暗了暗,压下旖旎的心思,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,“我让厨房煮了姜枣桂圆汤,阿御喝上一碗再睡。”
屋里还有人,谢清御不愿让他难堪,还是点了点头。
瞧着人还是不愿意搭理他,沈怀临也不恼,好歹是进来了,他慢慢哄,总能哄好。
素雪见王爷过来,忙搬了团凳,想要放在床边。沈怀临摆手,止了她的动作,直接在脚踏上坐下。
谢清御瞧不出男人的意图,见人挽起衣袖,未等他反应,一双大手便覆上了他的双足,指尖带着薄茧,激起一阵酥麻。
“王爷·······”惊惶之下,他足尖一缩,足桶里的水顿时溅起细碎的水花,顺着桶沿滚落,打湿了男人身上的衣裳,留下点点湿痕。
“别动,我给你摁摁,解乏,夜里也睡得舒服些。”沈怀临握着小公子的脚细细揉捏,脸上没有半分窘迫。
素月惊得手里的碗差点儿没脱手,素雪忙拉着发愣的人,二人齐齐行礼,低头退向门外。
“姐姐·····”素月这才缓过来,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,刚开口,见素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又乖乖地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素雪比她大上两岁,看事情也更通透些,可也被王爷刚刚的举动惊着了。便是王爷真的有什么谋算,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。若说王爷是真心对公子好,她也是不信的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,公子现下也不用伺候,祁嬷嬷染了风寒,又上了年纪,服了药还睡着,这边不用服侍,只能先回去看看嬷嬷。
浴房里水声潺潺,却掩盖不住谢清御怦怦的心跳声,足心似乎还残存着男人掌心的温度,顺着肌肤漫进血液,烧得他整个人发烫,本就没理清的思绪,这下更乱了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他慌忙收回思绪,拉过被子,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,仅留一点儿红透的耳尖。
知道小公子在装睡,沈怀临也不拆穿,随手挑了本书,靠在床边翻看。
耳边是纸张翻动的声音,谢清御攥着锦被,思绪纷杂混乱,猜不透男人的意图。
睡又睡不着,醒着又不能动,时间过得极慢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烛火颤了颤,光晕缩成一团昏黄,将床边的影子拉得歪斜。
沈怀将书放下,取了烛剪,剪去一截焦黑的烛芯,火星噼啪溅起,旋即又湮灭。新露的灯芯亮了不少,即便是闭着眼睛,也能感知周遭的光亮。
谢清御算是看出来了,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,明明看出他装睡,却不拆穿,而是想出这种法子,逼他自己就范。
真真是诡计多端!
身侧的呼吸声渐渐乱了,沈怀临勾唇浅笑,看来小公子要忍不住了。
又翻了两页书,身侧的被子忽地掀开,小公子撑着软枕坐起来,鼻尖微微翕动,眼尾还带着一抹红,就这么梗着脖子看着他,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