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沉沉,月色全无。
寒风卷着碎雪,掠过枯树残枝,发出呜呜的低啸,搅得人心里不安。
谢清御垂眸看着坐在脚踏上的男人,伸手解了他的鞋袜,握着他微凉的脚踝,放入热水中,细细地揉捏,偶尔还抬头看他,笑的一脸讨好。
他无奈地叹了一声,在外头杀伐果决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,私下里却心甘情愿为他洗脚,若说心里一点都不动容,自然是假的。
想到白日里那些话,他心里又沉了几分,他实在做不到不在乎,偏偏那时两人还不相识。若不是机缘巧合,男人应该还过着潇洒自在的日子。
“怎么了,可是我力气大了?”见人皱眉,沈怀临还以为是他手重了,手下力气更轻了些。
谢清御摇摇头,压下了心里的酸涩,“他们夜袭山寨,到现在都没回来,你竟一点儿都不担心,还有心做这些。”
“钱峥和李遇都是久经沙场的良将,区区一伙山匪,不足为惧。”沈怀临手上动作没停,控制着力道揉捏着几处穴位,这套动作还是他向大夫请教的,每日摁上几遍,再配合着药包,可以促进血液循环,增强脏腑气机,改善体虚之症。
小公子身子本来就不好,又让原身荼毒了大半年,虽说服了解药,大夫也看不出什么,但终归是亏空了身子,就怕落下什么病根,上了年岁会多病痛。
“你倒是心大。”谢清御自是知道李遇的本事,但还是有些担忧,太子也下场了,局势愈加复杂了。
“不心大也没法子啊,我人还在岐州呢,那帮人就坐不住了,等回了京都,还不知怎么算计我,但凡心眼儿小的,吓都吓死了。”
“我陪你,还有整个谢家,皆是你的助力。”明知他是故意诉苦,谢清御还是于心不忍,手落在他的肩上拍了拍。
“阿御真好。”沈怀临凑上前去,在人唇边亲了一下,动作太急,桶里的水被搅得轻晃,溅起细碎的水花,落在他的衣摆上,洇出点点湿痕。
被瞪了一眼,沈怀临也不恼,乐呵呵地给人擦干脚,塞进被子里,“你身子弱,熬不得夜,先歇着吧,我等钱峥他们回来。”
谢清御轻轻摇了摇头,并未躺下,只是往后靠了靠。沈怀临见状,起身取过软枕,垫在他腰后,“放心,他们不但不会有事,还会带个惊喜带回来。”
沈怀临口中的“惊喜”,正被李遇绑得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,钱峥尤不解恨,上去踹了两脚,听见呜呜的惨叫声,才觉着心里痛快些。
“太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,竟然连劲羽位都派了出来,只是可惜啊,撞到我们手里,徒增笑柄罢了。”
“此处人多眼杂,钱将军慎言。”李遇算是看出来了,一个珩王,一个钱峥,这两人不愧能处到一块儿,这嘴上都没把门的。
“没事儿。”钱峥摆摆手,又补了两脚,“李大人放心吧,都落在咱们手里了,蹦跶不了两天了。”
李遇摇摇头,默默地去收拾余下的山匪。山匪共五百二十三人,死伤近一半,还剩二百七十二人,这些人还得交给当地官员处理。
“钱将军、李大人,我先将这些人带回去,交由王爷处置。” 卫凛将十二名劲羽卫和那个鼻青脸肿的粽子,绑到一处,足足一长串,分外滑稽。
这些人王爷留着还有大用,得趁当地官员还没来,将人带回去。
钱峥自然知道这些人的重要,这可是和太子一较高下的筹码,卫凛所带人不多,他特意派了一小队人护送。
一忙起来就是大半夜,等把余下山匪都交接妥当,天边已经泛起亮光。
钱峥一把火烧了这个塞子,火光冲天,映红了群山,这场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,从此以后,这山上再无断云寨。
这番动静,整个岐州的官员都心惊胆战,不知道这断云寨怎么惹了这尊大佛,一夜之间整个寨子就移为了平地,连点渣都没留下。
这伙山匪在此盘踞多年,官府也曾派兵去剿匪,可都一无所获,如今让王爷给移平了,他们脸上无光不说,还得担上一个治下不利的罪名。
这位珩王的威名,他们可是如雷贯耳,陈文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舌头都被割了,游街的时候,那血水淌了一路,那般惨状,光是听着都觉胆寒,他们可不想落得陈文和一样的下场。
沈怀临几乎是一夜没睡,小公子惦记着李遇他们,说什么也要等他们回来,他陪着等了半宿,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,才哄着人睡下。
他刚阖眼,卫凛便带着人回来了,连夜审讯,等拿到口供天都要亮了。他好不容易想眯会儿,外头就乌泱泱地跪了一片,口中不断地喊着请罪之词,吵的人头疼。
“聒噪。”他闭了闭眼,压低声音唤了一句,“乐川。”
“主子。”乐川奉上一盏参茶,开口解释:“岐州知州齐大人,带着大小官员在外头候着呢,说是治下不严,要给您请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