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临抿了一口，眉心微皱，“换杯寻常的茶来，这茶太苦了。”

“主子，您一夜没睡，身子恐怕吃不消，奴才特意沏了参茶，给您提神补气，您多少喝点儿。”乐川没动，直挺挺地跪下，一副誓死进谏的样子。

沈怀临拿他没办法，重新端起茶盏，喝了半杯，“起来吧，你主子身体好得很，三五日不睡都没事，以后不用特意沏参茶。”

“是，奴才记下了。”乐川连连答应，起身时眉眼间不自觉松快。

外人都惧怕主子，觉着主子手段狠戾，处事不留情面，实则主子是最好的人，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了，连句重话都没受过。

“走吧，出去看看。”外头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，这王爷还真不好当。沈怀临叹了口气，起身往外走。

乐川忙取了件玄狐大氅跟上，“晨起寒气重，您披上，别受寒。”

跪着的一众官员见王爷出来，认罪告饶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，此起彼伏，乱作一团。

沈怀临眉峰紧蹙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“噤声。”

众人瞬间噤若寒蝉，满院的嘈杂戛然而止。

齐肃伏低身子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出身寒门，有今天的官位，全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，暮春府知府官职比他大，又有靠山，珩王眼睛都不眨地就将人收拾了。

这伙山匪在他治下多年，没少作恶，如今他犯在珩王手里，不求还能继续做官，只盼着能保全性命，回去见老母、妻儿。

“下官岐州知州齐肃，率阖府属官，参见王爷。”

“本王是奉皇命办差，不欲惊动地方，不知齐大人所来何事？”沈怀临拢了拢身上的大氅，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喜怒。

齐肃额上都沁出了冷汗，头重重地叩在地上，“下官失职，以至于山匪横行，祸乱百姓，

辖境不宁，惊扰了王爷。下官罪该万死，求王爷降罪！”

倒还是个有担当的，起码敢于担责，没有将过错都推给下属，比起那暮春知府可强出一大截。

岐州多山，耕地稀少，百姓度日艰难。齐肃在任上八年，清廉自持，将底下的官员约束得也很好。百姓们虽说不上富庶，但也能果腹，不至流离饿死。

偏远地区，有这样的地方官已是不错。

山匪凶悍，又占据地理优势，齐肃一个文官，组织过几次剿匪，都无功而返，反而折损了不少人，皇上怪罪下来，他是吃力不讨好。

沈怀临不是这么不体恤人的，本也没想着责怪，“起来吧。”

“王爷？”齐肃有些不可置信，“下官治下匪患不断，下官有罪，下官······”

沈怀临还没见过非要给自己安罪名的，这齐大人怕是脑子不太好。乐川见主子皱眉，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，“齐大人快些起身吧，王爷仁厚，不曾怪罪您。”

直到被扶起来，齐肃还有些不可置信，这位冷血王爷竟然没治他的罪。

“多谢王爷，下官日后一定更加勤勉，恪尽职守，不辜负王爷的厚望。”齐肃恭恭敬敬的道了谢，又向乐川躬了躬身，以示感谢。

乐川不敢受他的礼，侧身避开。

“岐州贫寒，百姓却生活有序，可见是齐大人治理有方。”沈怀临特意放缓了语速，怕把人吓着，“破云寨的山匪已清剿完毕，余下匪徒还需齐大人处置，本王就不留齐大人了。”

“多谢王爷称赞，下官以后一定更加勤勉。”齐肃没想到王爷一没怪罪，二没借机敛财，反而还夸赞了他，“驿馆条件有限，王爷千金之躯，不如搬到下官府里暂住，也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
“不必了，本王还有公务在身。”沈怀临摆手让他们退下，自己则转身往回走，阿御估计也该醒了。

还有太子，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，可不能辜，得好好利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