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侧残雪未消，白皑皑的一片，覆在枯草与土坡之上，寒风掠过，卷起细碎雪沫，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
马车缓缓前行，厚重的车轮碾过薄冻硬的泥地，嘎吱声不断。

“吁······”车夫猛地勒住缰绳，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，打了个响鼻。

卫凛策马靠近车窗，“王爷，前面跪了一地的人，看样子是附近的村民。”

沈怀临掀开车帘一角，目光扫过人群，百十号人黑压压跪在官道上，有裹着头巾的妇人，有半大的孩子，还有几个缺了牙的老人，嘴唇哆嗦着，眼里噙着泪花。

领头的老人一拜到底，“草民叩见珩王殿下，殿下千岁千千岁！”

身后众人齐刷刷伏下身去，脸上均是感激之色，“草民叩见王爷！”

沈怀临拿起一旁的斗篷，给他系上，“阿御随我去看看。”

谢清御点头，随他一起下了马车。

“老人家快起，诸位也请起吧。”沈怀临大步上前，去扶领头的老人，老人不肯起，反倒把头埋得更低：“王爷容禀！我们都是青石镇的，天不亮就出门了，就为见您一面。您肃清了那伙儿畜生，是我们的大恩人，小老儿带领大家伙儿，给您磕头！”

“保境安民，乃本王分内之事。”沈怀临将老人扶起来，“老人家无需如此，大伙也快起来吧。”

“王爷您不知道，那窝山匪就是畜生······”一位老妇人拄着木棍颤颤巍巍上前，“我儿子是个货郎，就指着贩点山货过日子，那伙畜生不仅抢了他的货，还把他推下了山崖，可怜我儿······连尸首都没找到，七年了，整整七年了······”

老妇人再也说不下去了，浑浊的泪水滚落，填满了脸上的沟壑。

“大娘，匪患已除，往后就太平了。”谢清御拿帕子给老人家拭去泪水，“您家中可还有别人，若是有什么困难，尽可说出来。”

“您是？”老妇人颤着声音，抬头打量谢清御，见是个漂亮的小哥儿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这是本王的王妃，谢清御。”沈怀临语气轻缓，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却藏着化不开的情意。

“珩王殿下仁厚端方，王妃慈和温婉，我朝有王爷、王妃，实在是一大幸事。”老人接过身后人捧着的万民伞，掀开上面的红布，双手捧过头顶，“我们这穷乡僻壤，没什么值钱物件，各家剪了块布料，让村里识字的人写上了名字，做了这把万民伞。这是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的心意，还请王爷收下。”

伞面上密密麻麻缝着布条，每一根都写着字、摁着指印。沈怀临双手接过，指腹抚过垂下的布条，素来沉静的眼底泛起微澜，“多谢诸位，日后本王定当勤勉自持，不负民心。”

马车行出好远，身后还传来百姓的高呼声，一直到看不见人影，谢清御才将车窗关上，“百姓生活艰难，民风却淳朴，我曾在一本杂记上看到有一种作物，十分耐旱，正适合山地种植，不仅产量高，还有药用价值。“

谢清御说得起劲，攀着他的胳膊晃了晃，“等回去了，问问司农寺有没有薯蓣的种子。若是有，先在咱们庄子里种植试试，等成功了，便可大力推广，造福一方百姓。”

“好。”小公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沈怀临心都要化了，别说是要些种子，就是要他这条命，他估计都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若是以前，恐怕他自己都不信，能爱一个人至此，还真是命运弄人。

他握住那只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，顺势将人揽进怀里，低头在唇上亲了一下。

日光透过车窗，落到两人脸上，暖融融的光雾漫开，车厢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，缠绵得化不开。

谢清御拿他没办法，推又推不开，但凡冷下脸，他有一百种方法装可怜，只能由着他。

两人浓情蜜意，连带着路上的枯燥乏味都冲散了。

又走了十多天，终于到了兴州，约莫着再有半日就能抵达京都。

“卫凛。”沈怀临挑开车帘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已近京都，周遭繁盛了不少。

“王爷。”卫凛驱马上前，躬身贴近车窗，“属下在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停车。”

“是，往北走上五里，就有片僻静林子，平时也没什么人路过，就是得绕些远。”这条路卫凛熟得很，闻言立刻想起那片林子。

沈怀临点头，转向乐川，“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吗？”

“都备好了，就在后头的车上，您要用，奴才立刻去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