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长？”沈怀临唤了一声，对上谢清行的探究，一脸的坦然。

他没什么不能说的，谢清行若开口问，他也不会隐瞒。

谢清行收回了目光，什么都没问，“催镇下手不轻，尽数冲着要害部位，人虽没死，也少不得落一身伤。我虽没动手，可催镇是同我一起去的，苏致远一查，便能查到此事与你有关。”

“本也没想瞒，那老狐狸明目张胆算计我，我还回去，合情合理。只是经此一事，兄长可就真和我绑在一块儿喽。”

“从你娶御儿那日，谢家与你就在一条船上。”谢清行坐直了身子，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身上，“你想挣，谢家便全力助你。”

“兄长就不怕我败了，牵连整个谢家。”沈怀临抬眸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执拗。

谢清行瞥了他一眼，嫌弃道：“你不挣，瑞王和太子上位后，就能放过你！”

沈怀临无奈的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形图，将苍岩山的位置用朱笔圈了起来，“沈怀泽在此处囤了不少兵马，约莫得有一万人。”

谢清行眉头紧锁，看向地形图上的那抹红，攥紧了拳头。

苍岩山背靠京都腹地，距承安门仅仅三十余里。寻常教脚程不过半日便可抵，若是轻骑急行，一个多时辰便能兵临城下。

更重要的是苍岩山下便是官道，直通曹州，乃是进入京都的咽喉要道。

沈怀泽盘踞于此，一旦心生反意，便可借着山势设立关卡，掐断京都与东边的所有联络。届时，再封锁其余几处要道，京都便会变成孤悬内陆，北驿路尽数断绝，无论是粮草补给、军情急报，还是四方援军皆无法入京。

京都便会变成孤悬内陆，内外隔绝，不战就已是绝境。

“此事与叶家可有关系？”谢清行不怀疑沈怀里消息的真假，他既然说出口，便是查实了的，只是不知叶家是否牵扯其中。

叶家也算是世代忠良，将门风骨。叶慎膝下只有两子，次子于溯源一战中殉亡，族中子弟也多有战亡，称得上一句满门忠烈。

这些年，叶慎虽依仗军功，行事骄矜跋扈。可浸染疆场多年，也绝非愚蠢莽撞之辈，该知事有轻重。一旦谋逆的罪名做实，不止叶慎难逃一死，便是叶家满门亦会受其株连，祸及宗族，万劫不复。

沈怀临抬手，慢条斯理地为谢清行续了杯茶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兄长刚刚还说谢家与我在一条船上，我们只是姻亲关系，兄长都可举全族之力助我。那沈怀泽可是叶慎的亲外孙，兄长觉得叶慎为了这个外孙，能做到什么地步？”

谢清行脸色难看，拳头重重的砸在桌上，“此事你不必再管，我自会处理。”

“兄长莫急，存了这份心思的可不止沈怀泽一人，还有我那位好皇叔。”久坐之下，背后的伤被牵扯，沈怀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，悄悄的换了个坐姿，“他们暂时还不会动手，咱们尚有筹谋之机，此事若能妥善利用，与我们而言可大有好处，一举扳倒他们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据书中所写，沈怀泽原是计划万寿节动手，没成想被靖远王抢了先。

春耕后，乾昌帝病重，多日不朝，宫闱之内人心浮动，朝野上下流言丛生。

后妃各怀心思，有皇子的嫔妃更是频频走动，都想要争一争这储君之位。文武百官一番观望犹疑后，或是审时度势，择明主而欺，或谨守中庸，明哲保身。

京都一时风云骤起，暗流激荡。

靖远王便是在这时联合北齐，趁乱起兵，屠了大半城的百姓。

沈怀泽眼睁睁看着，却隐忍不发，任凭靖远王勾结敌寇，屠戮百姓，直到皇城被攻破，才出兵平乱。

书中寥寥数笔，于纸上不过乱世一隅，看过之后，留一阵唏嘘。

可放到现实里，却是数十万百姓的血肉生魂。只为一人之功，便以万民陪葬，其心之毒，不堪为人。

谢清行久经沙场，比旁人更知兵戈祸乱的危害。有时皇城之内，权力倾轧掀起的风波，远比关外狼烟更可怖。

夜色已深，窗外寒雪簌簌，将周遭染成一片寒白。

书房灯火通明，一室肃穆。二人对坐，长谈过半夜，直至后更深，才各自安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