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占了个长子的名分,可到底是庶出,名下只有两间铺子,因着经营不善,并没有多少收入,那点儿微薄的月例根本不够他挥霍。他就把主意打在了赵知柒的嫁妆上,先是哄骗,后来便是威胁打骂。
赵知柒知道父母的的处境,受了委屈也根本不敢回去说,总想着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,等有了孩子,日子就好过了。可却不知畜生就是畜生,你越是忍让,他越是得寸进尺。
嫁进周家不到三年,赵知柒的嫁妆已经被败的差不多了,只剩了些儿不值钱的物事。
身在人心复杂的后院,一无钱财傍身,二无夫君的宠爱庇护,本就步履维艰。偏偏还有个伪善刁钻的婆母和有虎视眈眈的通房,赵知柒的日子过的分外艰难。
世家大族的下人,哪个是简单的,别的也许不擅长,但拜高踩低那是最精通的。一个毫无依仗的主子,便是连下人都可以任意欺辱。
就是这样的日子,他硬生生坚持了近三年,好不容易有了身孕,都没来的及找大夫诊断,就稀里糊涂的被枕边人亲手给弄没了。
经年累月的锉磨,他的身子早就垮了,他这一胎本就不稳,惊惧之下小产,损了仅剩的一丝元气。即便不被移至偏院,再任由他在周家待下去,怕是也活不了几日了,更何况他早就生了死志。
便是知道内情,谢清御才会这么快约见赵梓辰,就是怕日子长了,生出变故。
轻叹了一声,他放下茶盏,将目光转向窗外。
长街熙攘喧闹,往来人流络绎不绝,尽是阖家出游的百姓,或是年轻夫妻携手并行,或是一家三四口缓步而行,眉眼间皆是融融笑意。
市井烟火里裹挟着最朴素的欢愉,寻常、平淡却格外动人。
他们衣食无忧,坐拥百姓求之不得的荣华,却难得有这样最简单纯粹的幸福,。
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房门被推开,赵梓辰步履踉跄地踏入屋内,双膝一沉,直直的跪在地上。
“赵先生这是何意?”谢清御语气淡淡,并不看跪在地上的人。
“多谢王妃出手,救下小儿性命。”赵梓辰一俯到地,整个人还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他的柒儿······差一点儿他们就要天人永隔了,他止不住的后怕,眼里满是惊悸。
“起来吧。”谢清御看向卫凛,卫凛会意,上前将还没缓过劲儿的赵家大爷扶了起来。
“赵家乃是书香门第,文官清流。赵先生纵然身有旧疾,但自幼浸淫家学,饱读诗书,想来于山水书画一道颇有造诣。”谢清御没看向暗自神伤的赵梓辰,重新将视线落在那幅《早春图》上,“今日在此相遇,也是有缘,正好探讨一二。”
赵梓辰还没回过神儿,见王妃突然转了话题,一时没摸清其意,下意识的转头,看向墙壁上悬着的画。
“残雪消融,草木将苏。此画不仅笔墨精妙,寓意也是极佳,王妃好眼光。”这两句话说的中规中矩,让人抓不住一点错处。
谢清御勾唇浅笑,声音里却并不含半分笑意:“残雪初消,草木抽芽,看似是四海将新,实则也暗藏玄机。”
“初雪消融,能滋养万物,可一旦失衡,亦可倾覆根基,摧垮一切。”他抬眸看向赵梓辰,语气清浅又带着几分深意:“赵先生说是不是?”
“王妃····”赵梓辰一时语塞,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谢清御没再开口,任由赵梓辰自己思考。
屋内安静下来,唯有红泥小炉上沸水翻滚,轻轻漾出咕嘟咕嘟的细碎轻响。
半晌,赵梓辰才泄了力叹气,再抬头,脸上已经不见颓色,“王妃的意思,在下明白,求王妃出手相救。”
家族是把双刃剑,予人庇护,可同样也是枷锁。家中人口众多,就注定要有人迁就,更免不了被时局推着妥协、牺牲。
而他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!
赵梓辰无声苦笑,心中凄楚,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他可以为了家族牺牲,却不能让妻儿也沦为家族的牺牲品。
谢清御见他下了决定,才开口:“我与赵知柒有过一面之缘,也愿意助他一把,如今他身边有我的人,不会有危险,赵先生还是先回去,将家事料理清了,咱们再谈后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