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帛书放在案上,抬眼看着春桃:“去请右卫尉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春桃监躬身退下。吕雉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秋风涌入,吹得案上的帛书沙沙作响。
她望着南方的天际,目光幽深。
当年的项庄,总是会跟在她身后,朗朗地喊一声“吕姐姐”,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热忱与信赖。谁能想到,昔日那个与她亲厚的爽朗的少年,有朝一日也会与她拔剑相向。
其实她一直隐隐觉得,她与项庄之间终究会走到这一步。没想到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她起身,走至窗前,抬手推开那扇雕花的木棱。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,她抬头望向南方,那是楚州的方向,也是项庄所在之处。
韩信到得很快。
他显然刚从校场回来,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尘土,
他踏进殿门,径直朝她走来。
几个侍从看到是韩信进来,不动声色地退出殿外,关上殿门。
吕雉坐在案后,没起身,甚至没抬眼,继续批阅奏章。
韩信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看了她一眼,从这个角度看去,他昨夜在她锁骨下方留下的吻痕若隐若现。
韩信轻笑一声,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。
“太后唤臣前来,所谓何事?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,力道不轻不重。
吕雉没有躲开,抬眼看他,那双凤目之中已全然没了她在朝堂之上的凌厉杀伐之气,有的只是?
“先看帛书。”她声音低哑道。
韩信捡起案上的那方帛书,看完之后笑了一声,扔掉手中的帛书。
她将案上的奏疏往旁边一推,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。她还没来得及站稳,已经被他抵在案边,腰后是坚硬的木案,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。
“太后想怎么打?”他问。
吕雉没挣开他,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,抬眼看着他:“给你三万兵力,你有几成把握?”
韩信低笑一声,低头凑近她的耳畔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:“那要看,打完这仗,太后打算怎么犒劳微臣?”
吕雉隔着衣料抚上他宽厚的胸膛:“打完这一仗,我整个人都是你的。够不够?”
韩信的手停了一瞬,随即收紧了力道,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那就……十成把握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人这才分开,韩信贴近她的耳畔轻语:“今夜等我。”
吕雉的耳尖微微泛红,盈盈浅笑道:“好。”
韩信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,目光从咸阳城扫到城外,东面是开阔的平原,西面是连绵的山脉,北面有渭水天险,南面是莽莽群山。
“八万人,分两路北上。”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,“项声的河内军从西来,走的是函谷道。项庄的楚州军从南来,走的是武关道。两路大军,约定子时会于城东。这是他们最大的破绽。”
“破绽?”
“两路大军,相隔数百里,通讯不便。只要让其中一路晚到,另一路就得单独面对我们。”韩信收回手,转身看着吕雉,“六万对四万,臣有十成把握。等另一路赶到时,仗已经打完了。”
吕雉的眼中精光一闪:“你是说……分而击之?”
吕雉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一事。她径直走向书案,提笔蘸墨,在一方帛书上写下几行字。
写罢,她将帛书卷起,塞入一只细长的竹筒中,以火漆封口。
“来人。”
殿门从外被轻轻推开,一个内侍快步走入,躬身立于阶下。吕雉将竹筒递过去,内侍双手接过,正要退下,她又朝他招了招手。
内侍会意,倾身上前。
吕雉侧过脸,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。
内侍垂首退下,捧着竹筒快步走出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