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重新合拢,殿中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。
“太后有何事,”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,“还要瞒着微臣?”
吕雉转身看他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那笑意里有狡黠,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温柔。
“韩卿不必知晓。”她走回案后坐下,重新拿起那支搁下的笔,“该让你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笔尖落在竹简上,沙沙地响了起来。
韩信凝望着她低头批阅奏折的侧脸,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他将炭笔扔回案上,绕过舆图,走向伏在案前的吕雉,在她身侧坐下,伸手握住了她批阅奏章的那只手。
她的手腕纤细,腕骨微微凸起,像一截温润的玉,被他握在掌心里,笼得严严实实。
“太后可需要微臣为您解忧?”他的声音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,在她耳边缓缓洇开。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,带着温热而清冽的气息,微痒。
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,光影落在他锋利的眉骨与高耸的鼻梁之间,勾勒出一道俊俏的轮廓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。
他握笔时的样子,竟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判若两人,笔尖落在竹简上,不疾不徐,手腕沉稳。
吕雉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有些恍惚。
她前世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模样。铁甲染血,长剑破空,马蹄踏碎山河,那时的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,锋芒毕露,连风都绕着他走,天地都为他让路。
而如今,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侧。
烛火将他的轮廓柔化了几分,眉宇间那股戾气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安宁。像是利刃归鞘,锋芒尽敛,却比出鞘时更令人心动。
他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,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。带着几分战场磨砺出的冷冽,又掺着几分书卷浸染过的温润,矛盾却浑然天成,周身散发着一种清隽出尘的韵味。
这张脸,她看过无数遍。可此刻,烛影摇红,近在咫尺,竟像是第一次看清。
烛火在他睫毛尖上跳了一下,像是给那排浓密的睫毛镀了一层碎金。他写字时很专注,嘴唇微微抿着,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竖纹,像是思考时才会出现。
她的心里竟无端浮起几个字:
剑胆琴心。
这四个字,用来形容此刻的韩信,再合适不过了。
吕雉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,微微蹙眉,有美男在侧,如此还怎样批阅剩下的奏折?
韩信好似察觉到了她炽热的目光,手中批阅的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抬起头来。
那双看向她的眼眸中带着审视的、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“太后是在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身子微微后仰,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解读她眼底的每一个细微变化,“……觊觎微臣?”
“觊觎”二字被他咬得极重,尾音上扬,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狎昵,又带着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。
吕雉微微一怔,随即微微弯起唇角。
她没有否认,甚至没有移开目光,反而伸出手,指尖落在他的眉心,顺着眉间那道极淡的竖纹缓缓向下滑动,最后停在他的唇边,轻轻一点。
“韩卿说对了,”她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,“哀家就是在觊觎你。怎的,不行?”
韩信的眼睫轻颤了一下。
他伸手握住了她停在他唇边的那只手,拇指在她的指腹上缓缓摩挲。那力道很轻,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,可他的目光却烫得惊人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。
“行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“怎的不行。只是……”
“太后这样看着微臣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微臣还怎么替太后批折子?”
吕雉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想抽回手,却发现他握得很紧,紧到她的手指都微微发麻。
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吕雉,”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,没有尊称,这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,低沉而滚烫,“你再看我,这些折子今晚就批不完了。”
吕雉的耳尖一下子红了。
她想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失态,可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用那双素日里凌厉逼人的凤目,瞪着他,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哪还有什么凌厉,满眼都是被他撩拨得无处可藏的柔情。
韩信看着她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他松开她的手,将案上批好的奏折摞到一边,又从那一堆小山似的未批中抽出一卷,铺开,提起笔。
“罢了,”他低下头,重新开始写字,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,“太后想看便看吧。臣定力好,扛得住。”
吕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伸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。
韩信“嘶”了一声,笔尖在竹简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:“太后,这是御史大夫的折子,您让臣给画了这么一道,明日他怕是要撞柱死谏了。”
韩信“嘶”了一声,笔尖在竹简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:“太后,这是御史大夫的折子,您让臣给画了这么一道,明日他怕是要撞柱死谏了。”
吕雉看着他,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,看着他那满含戏谑与挑衅的神情。
即便她是太后,也禁不住他这样撩拨。
她猛然一把将他拉过来。
韩信的呼吸骤然一滞,还没反应过来,一双娇唇已经覆上了他的唇瓣。不是浅尝辄止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,像是在惩罚他的撩拨,又像是在宣泄她自己的渴望。
与此同时,她的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,抚上他那滚烫而炙热的胸膛。
韩信先是一愣,整个人僵在那里,连呼吸都停了一瞬,他的握着笔的手悬在空中,一时不知何处安放。手中的笔倏然坠落,笔尖在青灰色的砖面上留下几滴细碎的墨痕。
那只握笔的手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,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腰,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,另一只手穿过她散落的发丝,扣住了她的后脑。他反客为主,加深了这个压抑了许久、终于不再克制的吻。
吕雉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,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吟。
案上的烛火被两人纠缠的身影带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殿壁上跳跃,忽明忽暗。
奏折被撞翻了一地,竹简哗啦啦散开。
吕雉被他抵在几案上,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。她仰头看他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温柔。
“韩信,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酥软,“你刚说……你定力好?”
韩信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急促而滚烫,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,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无奈笑意:
“臣错了。太后的道行,臣扛不住。”
吕雉的嘴角弯了起来,眼底的笑意像是藏了满天星光,亮得晃眼。她伸出手,勾住了他的脖子,将他拉向自己。
至于外面的叛乱,有韩信这个“兵仙”在,她又有何忧虑。
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殿门上的帘栊哗哗作响。不知是哪扇窗没关紧,风灌进来,将案上最后一盏烛火吹得摇摇欲坠。
烛火挣扎了几下,终究还是灭了。
殿中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,落在两个人交缠的身影上。
项声的五万河内军这一路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。快要到达咸阳时,他命大军驻扎在城外三百里处的密林中。这是项庄的楚军到咸阳城的必经之地,他在次等候与项庄的会合。
片刻之后,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,黑暗中,一斥候策马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