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雉却不给他多想的时机,继续说道:“匈奴人想让哀家称帝,好让朝堂分裂、君臣反目。那哀家就如他们所愿,对外放出风声,说哀家要登基。如此一来,匈奴人必以为我大楚内乱将起,放松警惕,甚至可能暂缓南下。”
“而我们,正好趁这段时日,调兵遣将,加固边防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。”
众臣这才恍然大悟,纷纷点头。
吕雉重新坐回御座,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身上。
韩信在心中嗤笑:一帮人被耍了还不知道。
“韩卿,”吕雉开口道,“匈奴那边,还需你替哀家盯着。”
韩信抱拳,声音沉稳:“臣遵旨。”
朝会散去,众臣鱼贯而出。
范增走在最后,经过那块已被抬到殿外角落的巨石时,停下脚步,深深看了一眼那八个大字,“女帝现世,天下归心”。
他摇了摇头,低声叹了口气,走至陈平身边时,范增斜睨了他一眼:“老夫担心,有些人戏演久了,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。”
陈平笑容微敛,环视四周,见旁边无人,这才低声道:“今日来我府中议事。”
言罢,他扬长而去。
范增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,他本不想同这个墙头草再有半分瓜葛,可此事重大,他不得不去,且听听他狗嘴里又能吐出什么名堂。
远处天际,云层翻涌,隐约有雷声传来。
这大楚的天,怕是真的要变了。
登基前夜,吕雉独自登上咸阳城的城楼,凭栏而立,看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。
前世,她从未想过,自己能走至这一步。那时的她,困于后宅,困于情爱,即便曾是权倾天下的太后,也只是为了自保,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个位置。
今生,她不再困于后宅,困于情爱,步步为营,终是要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,做天下人的王。她还想为像她这般困于旧宅,蹉跎一生的女子谋个出路,让她们看看,女子也能做天下之主,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女子也不再是谁的女儿,谁的母亲,谁的妻子,她只是她自己,亦可为自己而活。
风渐渐起了,吹起了它的衣角。
一件黑色大氅无声地披上她的肩头。她不用回头,便知道那人是谁。
韩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:“明日,恐怕不是一个太平日,不过有臣在,谁也动不了你。”
吕雉转身看向他,“为何是我?”
“嗯?”韩信一时不解其意,却从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中看到一丝渐起的微澜。”
“为何要坚定不移地选择我,支持我想走的路?甚至连你自己也可以做这条路上的垫脚石。”
她这次没说“哀家”,而是说“我”。
韩信没有看他,而是望向城下那片万家灯火,那里灯火辉煌,亮如白昼。
他唇角微弯,浅浅一笑,“只因,你所走的那条路,亦是臣之所向,臣唯愿天下太平,盛世清明。若能牺牲臣一人,换来万世太平,又有何不可。”
吕雉看向他,“韩信,你变了。”
前世的韩信,眼中只有自己,只有裂土封侯。这一世,他的心中竟也装着天下。
想至此,她笑了,也终于看懂了这一世的他。
翌日清晨,宫人早已备好帝袍。玄黑色的深衣以真丝织就,领口与袖口镶着赤色锦边,上面以金线绣出的十二章纹尽在其中。袍身宽大而庄重,腰间配以白玉镶嵌的革带,金色的丝线与墨玉的光泽在晨光中幽光流转,处处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春桃为吕雉穿上帝袍,低声道:“臣已将一切安排妥当,就等着陛下登基了。”
韩信带着禁军,在宫城内巡逻,神色肃然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暗角,却未察觉黑暗处潜藏的杀机。
而角落里,隐着一群蒙面死士。他们避开了巡逻禁军经过的街道,面色冷峻,个个手握长刀,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幽光。
那日退朝之后,有好些老臣反应过来,年过半百的他们,竟被一女子给耍了。只是朝堂上已然答应吕雉登基之事,事后反悔,让他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于是,几位守旧老臣暗中商议,决定在登基大典上动手。
晨光渐盛,登基大典的鼓乐声隐隐传来。祭天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腾,直上九霄。
咸阳城内,百姓齐聚。他们一早便听闻大楚出了一位女帝,要在今日登基。各家各户纷纷走出门来,一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。
吕雉身着帝袍,踩着长长的汉白玉台阶,一步一步,登上祭天台的最高处。她转身,面向万民。
礼官高声唱喝:“女帝登基,祭天仪式,始——”
匈奴人站在人群中,冷冷看着这一切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喊声:
“吕雉谋逆,不可称帝!”
只见一位老臣从文官队列中猛地冲出,他手中高举着一卷诏书,身后跟着数十名守旧官员,个个面目涨得通红,高呼:“吕雉谋逆,天地不容。”
礼乐骤停,现场立刻骚乱起来,百官惊呼,百姓哗然,原本肃穆的祭天高台四周顿时乱成一团。
那老臣姓王,名贲,乃三朝元老,素以刚直著称。他手捧诏书,声如洪钟:“先帝临终留有遗诏,命吕氏辅政,若其有不轨之心,我等可当场将其诛杀。”他身后数十名官员齐声附和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
人群中,匈奴使臣们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,这正是他们盼望的场面。
吕雉立于高台之上,纹丝不动。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混乱,凤眸中没有愤怒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仿佛这一切,早在她预料之中。
韩信的反应更快。
就在王贲话音未落的刹那,他已拔剑在手。禁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,将那些闹事的官员团团围住。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,寒光凛凛,逼得那些老臣们后退数步。
“保护太后!”韩信一声令下,亲兵立刻在高台四周竖起盾墙,吕雉围在其中。
他大步走向王贲,剑尖直指其咽喉:“王贲,你可知罪?”
王贲梗着脖子,双目圆睁:“何罪之有?先帝在天之灵,必不忍见江山落入妇人之手!”他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嚷道:“牝鸡司晨,国之大忌!”
韩信眼神一厉,剑锋就要出鞘。
“慢。”
一个声音从高台上传来,吕雉缓缓开口:“韩卿,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