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皱眉,却还是收剑退后半步,但仍紧紧盯着那些人。
吕雉提起帝袍下摆,一步步走下高台。春桃急忙上前搀扶,却被她轻轻拨开。她走到王贲面前,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对视。
“王贲,你手中那份,当真是先帝遗诏?”她问,语气淡然。
王贲浑身一震,攥紧了诏书:“自然是!这是先帝临终前亲手交给老臣的!”
吕雉轻轻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:“先帝临终时,身边只有哀家。你当时身在何处?”
王贲语塞。
吕雉垂眸看着王贲,垂旈轻晃,遮住了它眼底的冷光,声音却透过风声传至全场:“先帝的遗诏,朕亲眼阅过,何来你这卷伪诏?”
王贲却将诏书展开,扬声道:“先帝的玉玺印记皆在,字迹亦是先帝的手笔,岂容你狡辩!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,诛杀你这妖妇!”
他身后的守旧官员纷纷附和,现场一片骚动,百姓也在低声议论。
就在此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禁军副统领李横拔剑高呼:“禁军听令,随我一同诛杀妖后!”
霎时间,数千名禁军齐刷刷地拔刀出鞘,刀锋转向高台,寒光一片。原本护卫在吕雉身侧的禁军阵列,竟倒戈相向,将刀锋指向了吕雉。
变故来得太快。
春桃面色骤变,厉声道:“李横!你疯了?太后待你不薄!”
李横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春桃,眼中闪过一丝嫉恨:“待我不薄?让我堂堂一介男儿,听命于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女子调遣?让一个女人骑在我们头上!兄弟们,你们说,这口气谁能咽得下?”
先帝还在时,他李横是禁军统领,哪只先帝死后,吕雉一朝得势,让她身边之人春桃取代了他的位置,他又怎能甘心。
恰逢范增不日前来策反他,他便煽动禁军中对春桃不满之人,并许诺事成之后让他们加官进爵,这才策反了大半禁军。
他身后的禁军齐声应和,声浪震天。
春桃咬了咬牙,手中暗暗紧了紧袖中的短刃,暗暗自责,都怪她未早些察觉,才有了今日之祸。龙且、季布和钟离眜自文臣队伍中出列,护在了吕雉及春桃左右。
而就在此时,另一侧的禁军阵列中,也有数十人开始犹豫动摇。韩信治军严苛,素以铁腕著称,军中早有怨言。加之他与吕雉之间的暧昧关系,军中流言从未断绝,只是碍于韩信的威名,无人敢当面发作。此刻李横率先发难,那些积压已久的不满,便如决堤之水,汹涌而出。
又有大半右禁军倒戈,加入李横的阵营。
韩信面色铁青,按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。他为了尽快掌握这三万禁军,许是对他们训练得太狠了,才招致今日祸端。
而此时的范增,则站在文官队列中,面色冷肃地看着这一切。他利用李横对春桃的嫉恨,暗中策反禁军,又借王贲的伪诏为名,想要在登基大典上彻底掀翻吕雉。
吕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哗变,面色依旧平静。垂旈轻晃,遮住了她眼底的冷光,她的声音透过猎猎风声传遍全场:
“李横,朕问你,你可知道,谋反是何下场?”
李横梗着脖子,高声道:“谋反?我等是为先帝正名,为天下除害!你一个妇人,窃据神器,才是真正的谋逆!”
吕雉没有动怒,反而轻轻笑了,“好一个为天下除害,”她缓缓抬起手,指向李横身后那些拔刀的禁军,“那你们呢?也是为天下除害?”
那些禁军面面相觑,有人握刀的手微微发颤。
她的声音不疾不徐:“朕给你们一个机会。放下刀,朕既往不咎。若执意跟随李横谋反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凤眸中寒光一闪,声音中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压迫感。
“诛三族。”
禁军中有人握着刀的手开始松动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李横面色一变,厉声道:“别听她妖言惑众!她已是强弩之末,兄弟们,跟我上!”
李横高举长刀,率先冲向高台。
王贲看着阶下步步逼近的禁军,仰头大笑:“吕雉!今日你必死无疑。”
那哗变的禁军,黑压压一片,冲上了祭天台,春桃、韩信、龙且一行人被禁军层层围住,他们带着还未被策反的禁军奋力杀敌,周围倒下一大片,却因对方人数众多始终无法靠近祭天台。
此时,范增从禁军身后走出,抚着银白的胡须看向吕雉:“吕雉,你若只安安心心做一个辅佐幼帝的太后,老夫亦能容你。可你偏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,夺权称帝。你难道忘了,先帝是如何待你,而你又是如何报答先帝的?今日非是老夫容不下你,实是你要得太多。”
吕雉眼前的垂旒轻晃,初冬的朔风卷起她的帝袍,她一双凌厉的凤眼冷冷地看向将自己层层围住的禁军,神色始终平静。
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:“太傅,你受先帝信重,朕同先帝都尊称你为‘亚父’,为何却要违背先帝旨意,行此叛逆之事?”
范增不知她此言何意,拧眉道:“篡权夺位,违背先帝旨意的是太后你吧?”
吕雉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,扔给范增:“亚父自己看吧。”
范增展开诏书,念道:“朕自起兵以来,率大楚之师,以雷霆之势荡平暴秦,威震诸侯。然与刘邦周旋数载,终未能成就大业,渐觉心力交瘁,力不从心。若非皇后吕雉屡进良策、运筹帷幄,恐今日之天下,早已易主为刘邦之大汉。朕今不幸,为匈奴暗箭所伤,毒入肺腑,命在旦夕。皇太子安儿年幼,未堪重任。若大楚一旦陷于危难之际,皇后吕雉可即皇帝位,称制以安天下。国号仍为大楚,立安儿为皇太子。待吕雉百年之后,再由安儿承袭大统,继大楚之帝位。”
范增读完诏书,双手颤抖,将它扔在地上,踉跄着后退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身侧的陈平捡起诏书,仔细又阅览了一遍,沉声道:“没错,是先帝的笔迹和他的印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