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感君暗骂他死脑筋,洗了洗嘴上的沫子,乖乖跟上。
第二天一大早,莽龙跳到段感君身上,差点给他把昨晚的饭都踩出来。
“莽龙?”
段感君愣了半天才明白什么情况,给小鹰盖上肚子,拉着脸穿衣起床。
陈丰年今日没赤上身,衣冠楚楚,抱臂站在院子里,瞥他一眼,“这不是能起来?”
段感君头发凌乱,眼圈乌黑,瞪着他,“先干什么?”
“挑水。”陈丰年下巴示意一旁,“拿上扁担木桶,跟我走。”
陈家村共两口水井,陈丰年家在村东边,自然喝得是东井的水。
井沿铺了一圈青石板,多年来,被磨得光滑锃亮。井口架着一架辘轳,木轴上缠着几圈粗麻绳,绳端绑着一只木桶。
段感君把扁担放下,摊开手,“不会打。”
“过来学。”
陈丰年挽起袖子,露出一段结实小臂。他将水桶抛下去,打着圈晃动几下麻绳,等木桶吃满了水,一手拉绳,一手摇转辘轳,水桶摇摇晃晃爬了上来。
这期间,陈丰年脸不红气不喘,他往自家桶里倒着水,问,“学会了没?”
“简单。”段感君也学着他撸了撸袖子,露出来的腕子又白又细,“看我的吧。”
陈丰年跟在他后头,看他气势汹汹地走到井边,下桶,舀水,转辘轳……自然没转动。
陈丰年也不帮忙,站在一边刺激他,“倒掉一些,你摇不动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段感君两只手往下压,两脚都快要飞起来,眼看着人快扎井里,陈丰年终于动了,拎着他领子丢一边,倒掉半桶水,又说,“继续。”
段感君额头上汗都冒出来,他抬起袖子擦了,吭哧吭哧半天,终于把半桶水倒进桶里,累得坐地上直喘。
陈丰年也不为难他了,把剩下的半桶水打满,挑起担子往家走,走之前还扔下一句,“歇够了再回来。”
段感君气得眼珠通红,陈丰年力气大,他力气要变得更大。他暗暗发誓,总有一天,他要压得陈丰年挣脱不开,动弹不得。
回了家,段感君贴着墙站,“二哥,你帮我一下,帮我画道线,我要快点长高。”
正生火做饭的陈丰年拾了根烧黑的木头,压着他头顶,画下第一道身高线。
“二哥,你等等,我也给你画一道。”
段感君拉住他,踮着脚,在旁边又画了道黑线。
两道线犹如天堑,还有好长的路要走。
祖上三代文官的段感君捏紧拳头,痛下决心,一定要把身体练得比陈丰年更高大更健壮。
陈丰年不知道孩子为何盯着那面墙如临大敌,他怕太打击孩子,默默劈完了今天的柴。
日子平淡如水,一天天过去,段感君现在不用莽龙叫,听见鸡鸣就起床,他挑不动两桶水就挑少半桶,早上劈不完柴就晚上劈,整日跟着陈丰年到处跑,看桃园,去山上猎兔子,下河抓鱼,镇上卖桃,皮肤晒黑了些,人瞧着更有精气神。
这天,小鹰有些积食,段感君就没跟着陈丰年去镇上。
估摸着散学还有大半个时辰,陈家两兄妹就回了家,一来就钻进东屋,闭上门。
“今日回来这么早。”段感君洗了帕子给他们擦脸,“弄得这么脏?”
“小狼哥哥。”陈治平头发都炸开,“你别跟娘和二哥说。”
段感君蹙眉,“总得让我知道发生啥了吧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治平刚要开口,陈修齐拽了拽她衣角,不让她说。
“那我可不给你俩兜着。”段感君故意道,“你二哥的脾气也知道,若是耽搁了事,我可担不起。”
“我说。”陈治平气冲冲地,“双棒儿难得,他们没见识,总有人说我俩是灾星,一出生克死了爹,后来又死了姐姐。我气不过去揍他,被夫子发现骂了一通,让我们在外头罚站,我没做错,才不要罚站,就回家来了。”
“做得对!”段少爷热血上头,他打小嚣张跋扈,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性子,“是我也揍他。”
“那你可不要跟二哥说。”陈治平恳求道,“二哥生气很吓人的。”
“依我看,二哥不会生你俩的气。”段感君捏紧拳头,“反倒是那个嘴碎说闲话的,还有不分青红皂白的夫子,应该给你们赔礼道歉。”
“可夫子的胡子都气竖起来了。”陈治平情绪稳定了一点,知道后怕了,拉着段感君的衣角,惴惴不安地说,“没准会让我们退学,虽然三哥……”
“小妹。”陈修齐出声打断。
陈治平言错,立马闭嘴。
“那又如何,大不了我教你们念书。”段感君咽不下这口气,口无遮拦道,“我跟你们透个底,别同别人说。我爹是昭平九年的状元,前朝太傅,当今圣上就是他的学生,我自小耳濡目染,论做学问,皇子们做成什么样,我就能做成什么样。”
两个小胖子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怎么傻了。”段感君又强调一遍,“别同别人说,连二哥都不行,小心引火烧身,让官兵给抓去砍头。”
小胖子们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不不不……不说。”
“这下不担心了吧。”段感君一撩头发,“走,我得揍他一顿。”
陈治平缓了半天,站起身,“……小狼哥哥,我、我带你去!”
陈修齐小跑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