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罗拉的病房距离她所在的病房并不远,走廊上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。推门走进病房内置的小型会客厅,视线内的空间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,原来他们都在这里。
最先对她的到来做出反应的是洛塔尔。他站在长椅和内侧病房门之间,本来想摆出一副臭脸应对她的到来,但这臭脸几乎一秒都没维持住,刻薄冲破了它:“哼,创世剑不是用来伤人的剑。”
他模仿着贺珂曾经说过的话,仿佛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,令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。
她在这时想起了自己遗忘在比赛场上的佩剑,下意识摸向腰间,果然扑空了腰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剑鞘。她像转头问问爱洛伊斯她们,但因为不合时宜又强忍住了。
卡维、络迦、雷金纳德和老墨洛温四人围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矮桌旁,似乎原本正在讨论着什么,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收声了。他们看着她,就连站在窗边的蒂洛也将视线移了过来。
贺珂并不觉得他们的视线是友善的视线。
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,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弗罗拉怎么样了,但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就在这时,房间内侧病房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,所有的人又都看了过去。
是伊阿索。
她穿着浅色的长袍,抬起头时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众人,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她没再往前走了,而是冲着贺珂说:“墨洛温小姐想要见您,女神殿下。”
贺珂终于又能呼吸了,对着伊阿索感激地点点头,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。
等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,伊阿索立刻往前一步让出了位置。错身的时候,她停下来问了一句:“她的伤口怎么样了?”
伊阿索平静道:“没什么大碍。”
贺珂想具体问问她弗罗拉的伤口影不影响她期待了很久的毕业旅行,但一想到弗罗拉还不一定已经让老墨洛温同意了她的旅行计划,更何况老墨洛温此刻还在她的身后凝望着,她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低着头走进了病房,爱洛伊斯也一起跟了进来。直到伊阿索将房门轻轻关上,将一切注视都隔绝在了病房外,她才抬起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弗罗拉。
然而她最先看到的并不是弗罗拉,而是站在窄床旁边的两位和弗罗拉年纪相仿的女孩。
她还没说什么,倒是弗罗拉率先出声了:“太好了,赫卡忒女神,看到您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。”
贺珂看着她脸上的笑容,只能看出她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,再看不出其他的了。
弗罗拉见贺珂不说话,于是对自己的朋友们说:“好啦,阿特丽丝,费伊,我这不是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吗?你们放心去参加庆典吧,刚好我想和赫卡忒女神单独聊聊呢。”
两名女孩有些警惕地看了贺珂一眼,虽没表现出什么敌意,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贺珂回过神来,说:“没事的,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,以及,我真的很抱歉,关于让你受伤这件事情。”
弗罗拉对此并不在意,反而有些兴奋:“怎么会呢,在比赛中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?别说是受伤了,就算是意外死掉了也很正常啊,这可是比赛嘛。我还想让您和卡维说说,让他不要因为我伤到了女神殿下而将我拦在教堂外面呢。”
贺珂并没有因为她的玩笑话而放松下来,痛苦道: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,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站上这样的赛场。这也不是正常的有输有赢、有受伤。弗罗拉,你的剑术水平远在我之上,如果不是你一直控制着自己手中的剑,我怎么可能只受了这点伤?站在那里的时候,我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打败你,我明明知道我绝对是那个输家,但我总要去想万一呢?万一我能赢呢?我憋着那股劲,总想着争一争。我总想着多撑一会儿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?如果不是我仗着你的让步一直想争个赢,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了。”
她几乎没和别人起过冲突,以往再大的冲突也不过是斗斗嘴,从没和别人动过手。她越回忆越觉得当时手里握着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,怎么会脑子里只剩下了伤害他人而取胜的念头呢?这令她感到恐惧。
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,情绪在此刻彻底抑制不住,也管不了这里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场了。
弗罗拉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,同时也不理解她话里的逻辑。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小伙伴,发现她们都是一脸茫然。
她想了想,安慰道:“好吧,不说这个了。单论结果来说是好的呀!他们再也不会到处议论了!而且您还好好的,我也活蹦乱跳的。好吧,我可能不够活蹦乱跳,但伊阿索医生说最晚最晚一个月我就也活蹦乱跳的了,这就够了!”
“不,”贺珂摇头,“我只是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,我只是不想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。”
“哪一步?”弗罗拉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,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!”贺珂答。
弗罗拉不说话了。她还想说些什么,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贺珂知道这些,于是在纠结中选择了沉默。
她想向另外两个朋友寻求帮助,看到她们什么也没有说,仅仅是对视了几眼,也互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——她们和弗罗拉的想法一致。
贺珂的崩溃并没有持续很久。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,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,说:“总之,祝你们玩得开心,我先离开了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爱洛伊斯不忍地看着她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等等!”弗罗拉突然出声,然后看着对方止住离开的动作才迟疑地问,“难道您不开心吗?”
贺珂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弗罗拉深吸了一口气,还是决定说出来:“其实……您来厄瑞涅这么久了,应该也听到过一些谣言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