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拐了弯，那几个人看见她走过来，说话声便戛然而止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开。有人低头翻书，有人转头看墙上的字画，还有人冲她笑了笑，笑得有些刻意，但都再也没有当着俞兰蕊的面说什么。

俞兰蕊回了个笑容，走过去之后，就听见，她们又聊了起来。

一连两日，都是如此。

不管她走到哪里，总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。她一靠近，那些人就停下来，装作在聊别的事。她走远了，低语声又响起来。

她去问周思源。周思源一脸茫然，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说。她又去问沈长宁，沈长宁皱了皱眉，说回去帮她打听打听。

可打听了两天，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反倒是见了陆夫人，后者问她：“最近在书院里，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？”

俞兰没想到陆夫人会主动问起这个，一五一十答道：“是有些奇怪。好像总有人在背后议论什么。我一过去，她们就不说了。”

陆夫人微微笑了笑：“有时候，有些事要果断出手，不能当做无事发生。”

俞兰蕊等着她往下说，可对方却再没说什么，转而吩咐起其它事情来。

等一应事情都安排完了，俞兰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：“夫人是在提醒我什么吗？”

陆夫人浅浅勾了勾唇角：“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。这是你自己的事，要靠你自己去解决。”

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，俞兰蕊也没再追问，行了一礼，退了出来。

走出院子，她站在回廊下，发了会儿呆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

走到一半，看到周思源，她心中一动，过去叫了声：“帮我个忙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俞兰蕊过去贴着周思源的耳朵说了，后者皱皱眉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让人查一查。总有那么一两个不避着书院仆从的人漏那么一两句口风的。”

俞兰蕊笑眯眯说声谢谢，周思源就笑：“你我之间，这么客气干什么。明扬的童子试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他倒是自信得很。”提起俞明扬，俞兰蕊的表情都松弛几分，“夫子夸了他几次，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稳了。”

“那不是很好吗？”周思源道，“他要是考过了，你可就轻松了。”

“还早着呢。”俞兰蕊说，“童子试只是第一步，以后的路还长。”

“我知道，姐姐。”俞明扬认认真真地看着俞兰蕊，“我我考过了，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？”

俞兰蕊微微一笑：“你先考过再说。”

“我肯定能考过。考过了，我就可以撑起家里了。”

马车在考场门前停下来，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穿长衫的读书人，送考的人，挑着担子卖吃食的小贩……闹闹哄哄的，倒像是个菜市场。门两边各站着一个兵丁，手里拄着长枪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。

俞兰蕊带着俞明扬下了车，孟嬷嬷跟在后面。

俞明扬仰头看着考场的门，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俞明扬摇了摇头，“就是觉得这门真大。”

俞兰蕊摸了摸他的头。

考场的门开始放人了。考生们排着队，挨个往里走。

俞兰蕊替俞明扬整了整衣领，又把考引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
“进去之后，先找座位，把东西放好。等发卷了再动笔。写完了别急着交卷，从头到尾检查一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要是饿了，就吃干粮。水壶放在手边，别打翻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

“姐姐，”俞明扬打断她，“你说的这些，昨晚已经说过了。”

俞兰蕊停下话头，看着他。

俞明扬冲她咧嘴一笑：“姐姐你放心吧，我肯定能考过。”

俞兰蕊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挥挥手，转身跟着队伍往入口走。青布衫子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，背影瘦小，一步一步挤进人群深处。

他快要走到查验桌前的时候，身后忽然有个人贴了过来，一句话像烟雾一样飘过去：“如果不想毁了你弟弟，就跟我来。”

俞兰蕊浑身一僵，余光扫到身后的人影轮廓，瘦瘦高高的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

俞明扬已经走到查验桌前了，正把考引递上去，全然没察觉这边的动静。

那声音又冒了出来：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