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门口的人潮还在涌动。俞明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内,守在门口的兵丁面无表情等着下一个人。
俞兰蕊站在原地,脊背发凉。
她转过头,目光扫过人群。每张脸都是陌生的。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,几个妇人聚着说话,一切看上去都如此正常。
孟嬷嬷察觉到她的异样,低声问:“姑娘?”
俞兰蕊摇摇头没有回答,站在那里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是谁?要干什么?
那人既然敢在考场门口开口,就一定有后手。今天不去,明天呢?后天呢?
“没事。”她对孟嬷嬷说,“走吧。”
她迈开步子,往马车走。走了几步,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灰衣男人站起来,拍了拍腿,不紧不慢地往巷子那头走去。
俞兰蕊没有停下脚步,心里头却已经恍然,大概就是这个人了。
她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,往后看了一眼。
那个灰衣男人站在巷口,正看着她,瘦瘦高高的,像根竹竿插在地上。见她看过来,咧着嘴对她一笑。
俞兰蕊捏着车帘子,沉着一张脸,脑子里转个不停。
去还是不去?去了,就被人拿住把柄。不去,俞明扬怎么办?躲得过今天,躲不过明天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睁开眼,掀开车帘,对车夫说:“前面巷口停一下。”
孟嬷嬷一愣:“姑娘?”
俞兰蕊没有解释,只轻轻摇了摇头。
马车在巷口停下。俞兰蕊下了车,孟嬷嬷跟着下来,一脸不解。
那个灰衣男人还站在巷口,看见她下车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俞兰蕊快步跟了上去。
这番变故让孟嬷嬷脸色骤然变了。她看前面那人几眼,又看了看跟着那人走的俞兰蕊,急匆匆地问:“姑娘,那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还跟着他走?”
俞兰蕊轻声说:“他刚刚跟我说,要对明扬动手。”
孟嬷嬷悚然一惊,不说话了。
灰衣男人走得不快不慢,始终和俞兰蕊保持着三四丈的距离。俞兰蕊跟在身后,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,那些学过来的知识在脑子里转来转去,让她对这人的身份略有了一点猜测。
一定是某个高门里的家仆,但是,到底会是谁?
还是得去看一看才知道。
她在这边心念急转,孟嬷嬷跟在她身边,脸色越来越难看:“姑娘,要不咱们回去?老奴去叫人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这样太冒险了。”
“没关系,既然没有直接对我出手,那想必是有求于我。那在那之前,我就是安全的。”
孟嬷嬷闭上了嘴,脸色铁青,看向那人的目光似乎射出刀子来。
灰衣男人拐进巷子,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,推开门,侧过身,让出一条路。
俞兰蕊在门口站了一瞬,毫不犹豫地进去了。孟嬷嬷紧跟其后。
两人穿过一道小门,绕过影壁,最后穿过月亮门,看到一个院子,里头摆着一张石桌,旁边几张凳子,上头架子上爬满葡萄藤,郁郁葱葱,洒下大片阴凉。
葡萄架子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,正含笑看过来。
俞兰蕊一看见那个人,脚步就停了下来。
是安侯夫人。
俞兰蕊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会是她,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转身就走。
安侯夫人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应,脱口而出:“你不管你弟弟了吗?你弟弟还在考场里考试。你走得这么干脆,就不怕他出什么事?”
俞兰蕊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:“如果安侯府有本事插手科举,那就尽管试试。”
安侯夫人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冷了下来:“不需要插手科举。只需要废掉你弟弟就行。一个半大孩子,出点什么事缺条胳膊断条腿,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”
俞兰蕊转过身来,看着她。
两个女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,风吹过,葡萄叶子沙沙响。
“可惜,”俞兰蕊说,“夫人错了。”
她平静地说:“我不在乎他怎么样。是生是死,是一步登天高官厚禄,或者是身败名裂下场凄惨,我都不在乎。”
安侯夫人愣住了。她盯着俞兰蕊的脸,想找出一丝破绽。
可俞兰蕊的表情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“夫人要是没有别的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孟嬷嬷跟在她身边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走过了两条街,孟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姑娘,她找你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