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兰蕊道:“学生走到半路,恰巧在路上碰到了她,两个人站在那里聊了一聊。还未过去,已经听见那边闹起来了。我们过去的时候,护卫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谢山长闻言不置可否,盯着她看了半晌。被谢山长盯着,俞兰蕊神色不变,站在那里,一脸清澈无辜地看过来。
过了好一会,谢山长才开口道:“你可知前去竹林的人都说,此事与你相干。”
俞兰蕊闻言,顿时沉默,垂眸道:“旁人的嘴如何说,学生管不住,但学生确实与此事无关。”
谢山长闻言,淡淡道:“你先回去吧,这几日少出门。”
俞兰蕊闻言,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。
待她走后,谢山长身后站着的夫子低声道:“山长,这姑娘……”
“很稳,”谢山长缓缓道,“一个十七岁的姑娘遇上这种事,不慌不惧,答得滴水不漏。要么是当真清白无辜,要么就是城府深得可怕。”她闭目沉思了一阵,道,“再去查一查,将那几个人分开审审,问清楚。”
其他夫子领命而去。
与此同时,那被捆起来的男人被泼了几大桶水,药劲过去了大半,人也清醒了。
他被带到谢山长面前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旁边有人来告诉谢山长,这人也是书院里的杂役,往日里只在厨房那边帮忙,不知道怎么混到书院里头去的。
见自己的身份被查得一清二楚,此事又闹到了山长面前,必定是不能善了。
那人倒也乖觉,谢山长问什么就答什么,当即就招出来,是有人花了十两银子请他过来,坏人清白的。
谢山长闻言,脸色铁青,问道:“是谁找的你?”
“是个姑娘,穿得挺好看的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。”
说着,又将那姑娘的样貌说了一遍,又说了那姑娘给自己的银钱藏在什么地方。
听了那人的话,谢山长冷笑连连,让人将他带下去,又命人去他所说的地方将东西拿过来。东西拿过来了,那人所说样貌的人却无影无踪,书院里头也没有那人所说的样子,显然是换了装过去的。
于是事情最终还是落到了那陈菀身上。
这次连同几个夫子一起,对着那陈菀再三追问,后者哭得浑身发抖,却咬死了不肯开口。
几个夫子交换了一下眼神,暗中叹气,摇头不止。
谢山长见状,亦是无奈,叹道:“既你不肯招供,那此事就要落到你身上。你设计引了同窗去后山,又买通杂役,无论背后有何缘由,这等行径,书院里终究是容不下。从今日起,你便不再是书院的学生了。”
陈菀猛地抬头,想要说些什么,可浑身一抖,又仿佛想起什么来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,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消息传出,书院里又是一阵哗然。
她的家人很快就来了。陈菀的父亲是个五品官,母亲一进门就哭天抢地,向谢山长求情:“说女儿年幼无知,一时糊涂,求山长网开一面。”
“陈夫人,令媛所做之事,您想必也听说了。”谢山长闻言,却不见半点动容,只淡淡地说道,“明镜书院清誉不能毁在这样一个糊涂人手里,今日若是我饶了她,明日便有人效仿,这书院还开不开?”
陈夫人闻言顿时大哭起来,陈大人也是一脸灰白,连连作揖道:“山长,小女素来乖巧,此事定然被人蛊惑,求山长给她一次机会。”
谢山长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她给过那些被引去竹林的学生机会吗?”
陈大人哑口无言,谢山长抬抬手示意送客,陈家人无奈,只得带了陈夫人和陈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陈大人回过头来,拱手向谢山长行礼,忽而又听谢山长道:“陈大人,令媛素日与俞家那位姑娘并无往来,更无恩怨,为何费尽心机去对付这样一个同窗?陈大人不妨好好想想,令媛今日与什么人往来?又听了些什么话?”
陈大人闻言,脸色变了又变,拱拱手带着家人回去了。
陈家人离去之后,书院里的议论却并未平息,反而愈演愈烈。
不知怎的,话题渐渐落到了俞兰蕊身上。
有人开始说,这事从头到尾都怪俞兰蕊,若不是她一个平民女混进书院,怎么会惹出这么多是非?最后还连累人被退学。
“就是,她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姑娘,凭什么跟咱们平起平坐?她不进书院,哪来这么多事?”
这些话起初只在背地里说说,后来就愈发肆无忌惮。
甚至在俞兰蕊路过时,有人提高了嗓门大声道:“要我说她就是灾星,走到哪祸害到哪,咱们书院好好的,她一来就鸡飞狗跳!”
旁边有人看到俞兰蕊过来,扯了扯她的袖子,示意她别说了。
那人却不以为然,反而高声道:“怕什么?我说的是事实!她一个平民女凭什么占着书院的名额?”
俞兰蕊上前一步,目光冷冽如冰地盯着那人:“明镜书院建立之初,山长便立下规矩,凡通过入院考者,不论出身皆可入学。书院这么多年,出过那么多有名有姓的人,不少都出身农家和商户,他们入学时,可有人问过他们凭什么?”
说话的人涨得满脸通红,想反驳,却被俞兰蕊一瞪眼,压得开不了口。
“再说了,不管是策论或是算学,我都位列甲等,诸位呢?”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人,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对视,“我凭本事考进来,凭成绩站在这里。诸位若是不服,大可在考场上赢我,而不是躲在这里像一只麻雀一样,只会叽叽喳喳!”
“说得好!”
沈长宁斜靠在柱子上,不知道听了多久,看着这边众人,露出讥诮的弧度:“废物就是废物,自己没本事就怪别人太有本事。有人被开除了,你们不去怪她心术不正,不去怪背后指使之人,反倒过来怪别人。脑袋是被门夹了,还是压根就没长?”
之前说话的人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沈长宁挑眉道,“我说错了?你们与其在这里嚼舌根,不如好好想想,这事闹成这样,到底是谁的主意?而今你们在这里议论纷纷,书院里人人自危,背后那只手可高兴得很呢!”
说完,她不再理会那几人,拉着俞兰蕊的胳膊转身就走。
等出了门,四下无人,沈长宁方才松开手,脸上的讥诮之色渐渐敛去,神色沉重:“你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”
她皱着眉说:“这事摆明了是冲你来的,那被开除的蠢货只不过是个棋子,背后还有其他人。而今她咬死了不开口,那人自然安然无恙,你却成了众矢之的。书院这些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,一个个把怨气撒在你头上,若是不能解开这个局,你在书院里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。”
俞兰蕊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正要开口说话,忽而有个小丫鬟过来,对她行了一礼:“俞姑娘,谢山长有请。”
俞兰蕊和沈长宁对视一眼,跟着那丫鬟去了。
见了谢山长,后者上下打量她一番,挑眉道:“我倒是不知道你和宫中还有往来。去收拾一番,宫中召你觐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