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帝收到奏表后果然龙颜震怒，当即便要下旨抄家灭门，被及时劝住了。

“陛下，此事待微臣调查清楚后再降罪不迟。”应如是陈奏道，“况且，如今事情尚不明朗，或许与多年前的一桩大案有关。”

关于莫将军一案，应如是思来想去多日，终是决定如实陈奏。

景和帝神情一凛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她：“你且说来，不可隐瞒。”

应如是便从收到信笺开始娓娓道来，期间几次见景和帝脸色猝变。

她自知此举有些激进：且不说当年此案轰动京师、震惊朝野，其下场之惨烈、牵连之广世所罕见，若重启此案，定然会使人心不稳、物议沸腾，但就天子而言，此案虽由刑部审理，但处置结果是经陛下认可的，若翻旧案，便是弃天子颜面不顾，不仅陛下不会同意，朝臣也会因此大做文章。

但伏在地上的应如是早已觉悟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无论陛下做出何种决定，自己都能坦然接受。

良久，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叹息：“若没有结果，拿你是问。”

这便是恩准了！应如是立马叩谢圣恩，恭敬地退出禅房。

为了掩人耳目，应如是只能趁陛下出宫礼佛的机会上奏，当然这也是事先请示过的。

应如是的冒进之举让萧若竹罕见得大发雷霆，二人一度到了决裂的地步，好在刘舞起从中调和，这才让纷争平息下来，但最后的结果是应如是被罚禁足府中，跪祠堂思过。

刘舞起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奚落她的机会，见她面无表情、背脊挺得笔直地跪在蒲团上，不由笑道：“没想到统率三军、叱咤风云的镇南将军也有这么一面。”

“我跪着也能收拾你！”应如是心中有气，此时正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。

于是，二人如在军营一般赤手空拳地搏斗起来。

如她所言，即便双膝跪地，仅凭两手她也不落下风，不仅出掌凌厉，而且迅疾如风。反观刘舞起，即便拳打脚踢，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，最后被逼得认输投降，应如是也因此脸色稍霁。

“向萧老认个错有这么难吗？”刘舞起仰面躺在地上看向她，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，又哼声道，“你们祖孙二人都是一样的倔脾气，再有事我可不想管了！”

应如是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置喙，转而问道：“听闻我那好友沈清识已全城发布告示，说不再涉足烟花之地，从此开始修身养性，对此你有何见解？”

刘舞起把脸转向一边：“他的事与我何干？”

“真没关系吗？”应如是敛去笑意，一脸真切地看向她，“身为他从小的玩伴，他的脾性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，他一向玩世不恭，但这回是认真的。你或许有自己的顾虑，但作为你的好友，我希望你可以考量一下。”

刘舞起张口欲要辩驳，但见她忽又冷脸道：“当然这是你的私事，我自然是管不着也不想管的。”

真是句句不饶人！

*

解除禁足的当日，应如是又迎来一个好消息：明心已经将人寻到了。诚如她先前推断的那样，寄信人就是李建忠。

应、刘跟随明心来到赴仙楼三楼的一间厢房，对于明心时不时做出的惊人之举，二人已经波澜不惊了。

而当刘舞起问起为何不将人带回府中之时，应如是和明心看向她，几乎同时出声道：“自然是掩人耳目。”

说完又同时错过头去，二人的默契不言自明。

厢房中李建忠已经梳洗干净坐在那等候，云川则站在他的身侧，见三人进门，他便默默地退出去，明心亦是如此，但却被应如是拦住了。

“人是你寻来的，你可以留下。”应如是说这话时没有看向他，自然也没发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欣慰笑意。

曾经风光无限的军中将领，如今浪迹街头的落魄乞丐。不过知命之年，须发皆已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身形佝偻，低眉顺眼，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。无论从哪一面来看，李建忠都与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去甚远。

听他所言，他蛰伏在京多年，以乞讨为生，如今浮出水面，便是听闻应如是大义灭亲的事迹，想要借助她的力量，推翻前镇南将军的冤案。

“莫将军于我有恩，既然生前我未能替他做什么，那他的身后名我会替他守住！”应如是脸上是沉痛又满含坚毅之色。

李建忠眼中隐有泪光，多年的忍辱负重因这一句话而顷刻决堤，他用袖子揩干泪水，颤抖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然泛黄的信笺。

“这是原件。当时莫将军发现饷银有问题，立刻写信让属下秘密送到京中时任户部侍郎的傅大人手中。只是信还没来得及送到，莫将军便被构陷下狱，属下也遭遇多次追杀，这些年东躲西藏，一直在寻找机会。”

“饷银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应如是问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