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轻敲梧桐叶,悠悠旋下,枝下一片湿冷枯黄。偶有几丝寒意袭进。待最后一声婢女的叹息落下,殿门被缓缓合上之时,姜溯才慢慢下床戳了戳那结界。
婚期因这场大雨延迟了好几日,这倒也给了姜溯喘息的机会。
他轻垂眸,看着脚腕上雪亮的银链微微叹了叹气。这几日他谁也没见,甚至是苏渊。
捂着饿得不行的肚子,姜溯只觉得头晕呼呼的,眼中景色甚至出现了虚影。
姜溯:“……”
他默默坐在床上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环抱起来,望着遥遥的月光发愣。
可不知怎的,自己竟就这般睡着了。美眸轻阖,姜溯的脑袋渐从那浅绿色的鲛纱上滑下,可刚要摔下去时又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扶住。
而梦境中,姜溯丝毫未察觉何处不对。赤着脚小心翼翼的在回廊内摸索。
路过的修士皆困倦满满,眼睛都乏得睁不开,这倒给了姜溯溜出去的机会。
鎏光的轻纱轻扫过环廊,姜溯边走边探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檐边寒雨轻下,凉风时而呜咽。四周尽是喜庆之色,木梁上悬着的金红绸带被灯盏映得明亮。流苏垂穗下悬铃阵阵。庭院遍布红缎,檐角下宫灯通明。
见此情景,姜溯看着有些发愣,竟不禁伸手去抚了抚悬灯下晃荡的桃木牌。
“去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”
姜溯抚着,心头一颤,抬头望了望漫山灵灯。
“抄诗怎没把你手抄断?!”他撇了撇无语道,可这时肚子却再次不满的叫了起来。
姜溯:“……”
“好饿…”
他向四周看了看,随后向膻房的方向行去。
灵山结界强势一时半会儿出不去,但这膻房自己还进不去不成?
推开半掩的殿门,姜溯小心翼翼的朝内探了探脑袋。
只见殿内静极了,只余月光流淌。不过最令姜溯惊奇的是桌上摆放得琳琅满目的饭莱。
“徐淮卿那家伙还没吃饭?”
姜溯蹑手蹑脚的走进去,转身将殿门关上。眼见着一旁连碗筷都帮自己添置好了,他心中一喜。
“反正这么多你也吃不完……”姜溯想着,便大快朵颐起来,连一点都没想着给徐淮卿留。
坑上尚还冒着热气,他完全没往这饭才刚完工这方面想,只是边吃边吐槽。
“这些婢女真偏心,怎么给他做的这么好吃……”
姜溯想着,心中更气了。
而此时,于殿外侧身站了许久的徐淮卿见姜溯这副小蠢样不禁轻笑了声,见姜溯吃得心满意足的揉肚子,才转身悄然离去。
而满足于填饱肚子的喜悦之中,姜溯仍未察觉何处不对。困意渐起,他找了块地方缩成一团。
美眸轻阖,他将脑袋埋于双臂间,正要缓缓睡去,可这时却猛然惊醒起来!
仍是熟悉的大殿,窗外月色未移半分。姜溯一愣,脚上的银链也随之动了动。
自己竟不知何时躺下了,身上还裹着被子。
“……”
“可为什么我不饿了……”姜溯心中正疑惑,这时才听见耳边传来轻翻纸页的声音。
姜溯:“???”
他转头,这才发现徐淮卿竟在自己殿内。他背对着姜溯,处理着繁杂的公务。似怕扰到心上人睡觉,桌上仅点了一支灯烛。待最后一本处理完,他才疲倦的揉了揉眉心。
姜溯望着他愣了好久,直到徐淮卿转过脑袋与自己对视,姜溯才赶忙垂下头。
“醒了?”徐淮卿抬步沉着步子走来。
姜溯被吓得裹着被子往床内缩了缩,可这倒像极了主动给徐淮卿让位置。
“你过来干什么……”
直到现在,姜溯连直视他都做不到,只垂着头一味的暗示徐淮卿快滚。可耳边仅传来一声徐淮卿的轻笑,随即自己的脑袋便被揉了揉。
“给你试试婚服。”徐淮卿笑道。
见又被揉了脑袋,姜溯不满的将徐淮卿的手拍开,紧接着跟炸了毛的猫似的瞪着徐淮卿。
“我不试!我说过不与你合籍的!”
“我也说过,阿溯,你没得选……”徐淮卿淡淡道,扯着姜溯的脚腕缓缓将人拖了出来。
姜溯听后气得半死,拼命挣扎着将被子裹在身上。
“你出去!”
“阿溯……”
“出去!”
徐淮卿看着姜溯被气得疯狂裹被子的样子,无耐一笑。
“我又没拿你怎样……”
“你有本事别脱我……唔……”嘴被突然捂住,姜溯抬眸气愤的看向他。
“好了,小祖宗,别说了……”徐淮卿轻声道,抬手轻解姜溯的衣带。
姜溯:“!!!”
他欲挣扎,却发现自己竟被定住了。
“徐淮卿,你浑蛋!!”
姜溯不管不顾的叫唤着。可徐淮卿只默默专注于手里的活。他嘴角噙着笑,默默挥手施了个隔音罩。
“试衣为什么要脱……里面的……”
“要。”徐淮卿浅笑一声,轻轻褪去那层亵衣。
“徐淮卿,你敢碰我你试试!你……你无耻!!!”
“我无耻。”
……
月色沉沉,长夜漫漫。
给姜溯换回来后,看着窝在床上被气得半死的美人,徐淮卿将他紧紧拥入怀拍着背轻轻哄着。
“看来我对阿溯的尺寸掌握得不错。”
姜溯:“……”
过了许久,直到那拍于他后背的手缓缓停下,他才抬眸仇意满满的看向徐淮卿,却发现那家伙竟不知何时睡着了。
姜溯:“……”
这段时间,他发觉自己的神魂欲发不稳了。隐约间,他总觉得这事肯定与徐淮卿有关。
感觉到徐淮卿浅浅的呼吸,他倒也不敢乱动,只好将脑袋轻轻的复靠在徐淮卿身上。
那家伙似是累极了,今日不知处理了多少事务。姜溯轻阖上眼,经过刚才一遭,他也只好任由徐淮卿抱着。毕竟将这家伙吵醒,自己没好果子吃。
……
辰时,昭华殿内,烛火未烬。
繁杂的奏章被狠狠摔在地上,阶下众人跪了一地,颤着身子不敢吱声。
“放肆!如此大个天牢连两个人都看不住!我要你们有何用!”易何怒道。
此声传于最前方的那两小兵耳中无疑是断头之奏。
他俩磨叽了半天,谁也不敢出声,一副等死的死鱼样。
易何:“……”
又是一阵茶怀甩下去,将他俩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“拖下去!此次天牢涉事之人,一律天惩!”
易何语气中未留任何商量的余地,一群人十分狼狈的被拖了下去。
而此时,恰逢白桉进殿。经过七夕出策一事,他早已成了易何身边的红人。
“白公子……白公子……”那群人无助求救道。
白桉冷颜,并无瞧任何人一眼。顷之,殿中只余环珮空灵。
“院主。”白桉行于殿中,望着背对着他被气得半死的易何,深作一辑。
“此局非无计可破。”他缓声道。
“你有何计?”听白桉如此一说,易何似来了兴致,眉眼也舒展了不少。
“呵。”白桉心中一声轻笑,暗沉的眸中带着些许轻挑,可这一切在抬眼之时又瞬间化为云烟。
“此计并非难破。他们欲赴人间搅事,我们顺着他们来便是。”
“顺着他们?”易何听后皱了皱眉。
“此为何意?”
一旦姜溯等人下凡寻至另两件法器,那上界赴灭可就在一夕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