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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第 1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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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逃跑?”周时瑟缩了一下,狡辩道:“江南盐场繁多,地方偶有纰漏,小的只是奉刘大人之命,外出行役。”

宫棹垂眼一撇,都死到临头了还抱着金银珠宝不放手,贪财二字真是简短有力的概括。

“周时,年轻时青楼常客,夫人跑了,后感染梅病…”他轻声开口,扫过周时某处,“膝下仅有一子。”

周时原本被他看得羞愤不已,听到对方后半句话,陡然抬起头,瞳孔急剧扩张,呼吸都加重了。“不……”

宫棹偏头询问:“周祚万找到了吗?”

“你想做什么?!”

黄知良一揖,“回殿下,出海途中已被我们顺利截回,按殿下吩咐,送到驿馆看守了。”

“不!我的儿…!”周时连滚带爬,牢牢抓住宫棹衣摆,“他是无辜的!孩子是无辜的啊!求你们别伤害他……不要啊!”

宫棹正好也不想浪费时间,将一份从王德厚外宅搜出,提及周时分润的账页副本,推到对方面前。

“周管事,”宫棹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王德厚倒台,已成定局。你是想跟着他一起沉下去,还是想给自己,也给儿子,谋一条生路?”

周时嘴唇颤抖,眼神惊恐地在账页和宫棹的脸上来回移动。

宫棹继续道:“把你知道的,关于王德厚,关于丰泰号孙千,关于这淮安盐场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,尤其是他们和上面那些人的联系,都说出来。签字画押,出面作证。”

他顿了顿,调子缓下来,循循善诱:“作为交换,本王可奏明父皇,算你戴罪立功。你儿子不会受牵连,甚至你本人,若供述价值足够,或可免除一死,流徙边地,仍有一线生机,你觉得呢?”

周时瘫坐在地上,冷汗淋漓。他死死盯住那账页,脑海里全是此刻安全未知的儿子。

终于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:“殿下!小人愿招!小人什么都愿招!但求殿下开恩,保我儿性命!”

宫棹脸色稍缓,嘴边勾起一笑。好在,他赌对了。

在黄知良的亲自录供下,周时吐露了惊人的内幕。

他为自保,早年偷偷抄录了一份真正的干股分红总册。上面清晰记录了每年从盐利中划出输送给京城多位官员的例份,数额时间经手钱庄一清二楚。甚至其中提及部分款项,最终用途标注为“东宫用度”。

他还供出了一份打点清单,记录了淮安乃至江苏按察司和刑名衙门中,哪些人收了多少钱,用于压下哪些命案或举报。

周时交代,丰泰号孙千与王德厚勾结,利用官盐船队夹带私盐。所有的码头船只和经手人名单,利润分成账册一一列出。更供出孙千时常利用这些渠道,夹带精铁与少量硫磺等物,运往沿海某些管控不严的港口,疑似与海外倭寇或走私商人交易!

且孙千手中有一本更详细的海上货殖录,记录每次夹带违禁品的种类数量,交易对象和获利,此录本被孙千藏了起来,各地海盗和走私贩的往来密信也应在一处。

黄知良听得面色凝重,立刻看向宫棹。这已远超普通盐务贪腐!

宫棹当机立断:“黄大人,立刻派人,以查抄私盐关联产业为名,控制丰泰号总号及孙千宅邸,仔细搜检,务必找到那本货殖录和密信!要快,防止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。”

黄知良亲率按察司精干衙役,以雷霆之势控制了丰泰号。

孙千听到自己被供出来,脸色由无所畏惧变得惨白,浑身颤抖,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。

官商勾结百口莫辩,可他竟还残留一丝理智,走私这等欺君叛国之事比贩卖私盐严重百倍,祸及九族,知道走私的关键证据还没找到,于是任赵沛之如何逼问,就是不开口。

宫棹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,正和赵沛之整理案件相关卷宗,梳理证据及相关人物。

“报!”一位衙卫着急忙慌跑来跪下,“孙千,孙千在牢中死了!”

“什么?!”众人齐齐抬起头。

赵沛之厉声质问:“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管?!”

“禀大人,孙千脸上身上有多处伤口,像被活活殴打折磨致死。”衙卫战战兢兢,“昨夜负责看守的狱卒也不见了。想来,想来硬是被人买通……”

“混账!”

宫棹沉思,殴打致死?在一个众多耳目的牢狱中,分明有更简单快速的方法杀人,为什么是这个死法?

继而念头一转,他该料到的,江南盐案牵扯甚广,京中无数权贵深陷其中。如果仅仅只是些贪财渎职的蠹虫,那皇帝会因牵一发而动全身,或许不敢彻底处置。可若是涉及叛国走私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
所以孙千必须死,那本海上货殖录也必须销声匿迹。

既如此,宫棹沉眉,孙千的死,是不是就能再有价值点?

“周时与王德厚可还好?”

黄知良上前一步回复:“殿下放心,二人皆由下官单独关押密室,亲信看守。”

“嗯,”宫棹点头,“此二人必不能再出事。本王会与赵大人加快速度,班师回京。”

“是!”

……

秋意渐渐,宫墙内的梧桐开始零星泛黄。

年方五岁的小公主明乐,自打入秋便有些咳嗽。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几道,总不见大好,人愈发显得恹恹的,小脸瘦了一圈,往日灵动的眼眸也失了神采。

皇帝下了朝,时常过来探望,每每看见爱女病弱的模样,眉宇间的郁色便重了几分。

这日午后,小公主被嬷嬷抱着,在暖阁外的廊下略坐坐,晒晒太阳。她裹着厚厚的狐裘,仍时不时轻咳几声,咳得小脸泛红。

恰在此时,谢雪谙从钦天监方向缓步而来,似是刚与司天监官员议完星象之事,正要出宫。他步履从容,气息沉静,仿佛自带着一片与宫廷喧嚣隔绝的气场。

“国师大人。”抱着小公主的嬷嬷连忙躬身行礼。

谢雪谙停下脚步,视线落在小公主苍白的小脸上,停留片刻。他并未多言,只是稍稍颔首,便要继续前行。

“咳咳……国师大人安。”小公主却忽然开口,声音细细弱弱的,带着咳后的沙哑,努力想挤出一个礼数周全的微笑,却更显可怜。

嬷嬷抱着更加心疼了,连忙柔声哄着。

谢雪谙再次停步,转身看向她。他似是确认什么,走近了两步,温和道:“公主咳疾未愈?”

小公主点点头,小声道:“吃了药,还是咳,夜里睡不好……”

小脸皱巴巴的,委屈得能滴出水来。

谢雪谙吟思一瞬,“若公主不弃,容臣一观。”

他并非太医,但为皇帝常年炼药,精通医理善调养生之道,在宫中并非秘密。

嬷嬷看向旁边随侍的一位老太妃。这位老太妃出身不高,与皇后不算和睦,因早年曾得皇帝生母些许照拂,在宫中颇有资历,日常也喜欢照顾小公主。

老太妃稍点头示意。

谢雪谙伸出三指,贴在小公主隔着薄纱的腕脉上方,闭目凝神片刻。数息之后,他收回手。

“公主此症,非是寻常风寒。秋气属金,主肺。公主肺金之气先天稍弱,今岁秋燥过甚,导致肺气宣降失司,咳而不畅,迁延难愈。太医所用多是润肺止咳的常法,于公主此等本源稍亏娇贵殊异之体,力道恐有不足。”

老太妃闻言,忙问:“国师可有良方?”

“需在润肺理气基础上,加一味引经之药,专入肺经,调和金气。”谢雪谙开口,“白芷本有宣肺通窍之效,性温而燥,寻常人用或嫌过燥,但正可中和公主体内郁结燥热,可助肺气宣发。”

“加入白芷便足够?”老太妃问道。

“理论如此。”谢雪谙话头一转,“然药材产地与炮制之法,至关重要。寻常市肆白芷或年份不足,或药性不纯,用于公主凤体,恐生异样。”

“这…”嬷嬷满脸急色,“这可如何是好?国师可有法子寻得这味药材?”

谢雪谙轻轻摇了摇头,“本官早年奉命下江南,曾闻镇江菩提寺后山有一片向阳坡地,其地产出的白芷,因常年受江风水汽与寺中梵音钟磬滋养,性味最为清正醇和,于调和娇贵肺金之气有奇效。只是此物产量极少,多为寺中自用或供奉,外界难寻真品。”

他轻描淡写,陈述着自己无意听得的见闻。但这句话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老太妃心中激起涟漪。

老太妃自己无儿无女,对这位玉雪可爱的小公主有几分真心怜惜,因此为小公主谋福的事情,都格外上心。

谢雪谙言罢,略一颔首便转身而去。

老太妃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她抱着小公主,轻轻拍抚,看着谢雪谙远去的背影,心思电转。

江南……那不正是四皇子查案的地方么?国师偏偏此时提起此地特产的药材……真的只是巧合?

次日下午,皇帝又来探视小公主。见爱女咳得眼泪汪汪,皇帝心疼不已,对太医署又是一番申斥。

老太妃伺候在侧,觑了个空档,仿佛闲聊般叹息道:“可怜见的小公主,这咳疾总不见好。老身昨儿听国师偶然提起,说是有味药材或许对症,只是产地稀奇,怕是难寻。”

“哦?国师说了何药?”皇帝果然关注。

“说是江南镇江,一个什么菩提寺后山产的白芷,因着风水好,药性特别平和,最合公主这样的娇贵人儿用。”老太妃转述,“唉,就是路远,又是寺庙里的东西,怕是……”

皇帝闻言,看了一眼病弱的女儿,几乎没怎么犹豫,便对随侍的大太监道:“传朕口谕,发往江南钦差行辕。令其在镇江一带,寻访上好的菩提寺后山白芷,要年份足品相佳的,速速采办送入宫中,为公主入药。告诉他们,这是御用之物,务必用心,不得有误!”
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大公公连忙应下,自去拟旨传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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