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棹:“……”
他小心试探:“需要我回避吗?”
“殿下这动作真是愈发行云流水了。”谢雪谙睨着眼,不怒反笑。他示意暗卫退下,准备听听对方过来做什么。
“我每日都有跟着谢一训练,”宫棹脱口而出,带着点不为人知的献宝意味,“国师有空可以检验成果。”
“没空,”谢雪谙绕过他,往浴房走去。“臣要沐浴更衣,稍候便得前往观星台。”
“这么急?”宫棹怔然,“不再吃顿晚饭?”
“祷告前夜需不食荤腥,净身通神。”谢雪谙脚步不停,“臣已经一天没吃了。”
语调分明没什么起伏,可宫棹硬是从对方压直的双唇,以及特意加上的后半句话中,品出了丝丝点点的抱怨。
他顿时心花怒放。
刚想说些什么,谢雪谙瞥到他开心的神色,不满的‘啧’了声。他把浴房门推开,倚上门沿,抬了抬下巴:“再跟着,殿下是想一起洗?”
宫棹悻悻的止住脚步,知道自己把人惹了,柔声哄道:“不打扰你了,别气。”
谢雪谙沐浴完出来没看见人,也不管他去了哪,稍作收拾就进了宫。
观星台巍峨矗立,粗糙的青石在月下泛着冷光。两侧屋顶与天际遥遥对望,浑天仪的青铜骨架默然指向神秘的穹隆。
按照规矩,谢雪谙需要在观星台静室打坐,直到有人过来叫他。只是这个“有人”,这次来的有些早。
门外传来极细微动静,随后瞬息的寒风涌进,静室又变回原样。谢雪谙清润的眸底变得意味深长,好整以暇的目视来人。
宫棹端着略为心虚的笑,蹲到谢雪谙旁边,手里的食盒格外引人注意。
“殿下,这是否于理不合?”
房间里没有点灯,唯有门外烛火与月光交织,透进来的一方亮色。谢雪谙微微歪着头,那浅淡的光亮虚虚萦绕在他周围,衬得他此刻慵懒又温和。
宫棹脑里一片恍惚,呆呆道:“我刚才过来,遇到挐音将军了。”
谢雪谙含笑,了然的点点头。
挐音此人,按她自己的说法就是,对谢雪谙赤胆忠心,一心一意。她可不管什么律法规矩,顶破天了也没有她主子身体重要。
因此填饱肚子一事,自己在就自己送,不在就让吴岫送,反正静室的门一关,谁也不知道谢雪谙在里面做什么。
于是这位大将军夜半三更躲过禁卫军巡逻,正要鬼鬼祟祟溜进观星台,就跟同样偷偷摸摸过来的宫棹撞了个着。
大将军一哽,实在想不到此等不光明磊落之事也有人跟她抢着干。两人面面相觑,最终她肯定的一点头,拍了下宫棹肩膀,随即打道回府。
“还是她给我指的路。”宫棹开口。不然他都没这么快躲过那群禁卫军。
他把里面的几样糕点拿出来,四处扫了圈,静室里空荡荡的,别说床,连张桌子都没有,难怪对方睡不了觉。
他坐在蒲团上,直接双手端着碟子递到谢雪谙面前,“吃点好不好?不是说一天没吃了。”
对方耐心的等着他,谢雪谙心中几不可察一动,沉默半响,抬手拿了块茯苓饼。
宫棹展颜,也不主动说话了。
他跟谢雪谙同桌吃饭的次数不多,对方每一次都是慢条斯理的小口嚼着,脸上没有丝毫对食物的渴望,烟火气沾不上一点,跟幅画似的。
待“画仙”吃完,宫棹又及时把底下的梅子汤端起来给他喝了几口,接着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收好。
谢雪谙没开口,他忙活完,也没说要走,就安静坐在一旁。
月挂中天,檀香萦绕。
“殿下,您还不回去吗?”
宫棹肩膀一抖,抬起头来,面色有些犹豫,反问道:“国师可是要一整晚都坐着?”
“您也看见了,”谢雪谙偏头示意这空无一物的房间,打趣道:“臣总不能躺地上。”
宫棹抿抿唇,似是下定了决定,“那我今晚能陪着你吗?”
他想着对方孤零零一个人,要坐在这发呆到天亮,心里莫名就有些难受。
“殿下要陪着臣?”谢雪谙凝着对方,缓声将话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宫棹心跳在这对视下急不可耐的震动起来,他若无其事的应了声,“横竖我也无事,可以留下来吗?”
谢雪谙轻笑了声,“臣的荣幸。”
宫棹被笑得耳热,见对方不反对,得偿所愿的坐下来。并在对方闭目养神间隙,一种无可言说的心思生根发芽,驱使着他悄悄往对方一侧挪了点位置。
而心中那点念头也在不久后得到滋养。
他的肩头陡然一重,独属于谢雪谙清淡的松香溢满鼻间,温热的吐息落在锁骨处,烫得他十指猛地蜷缩,却仍控制住身体,不惊动对方。
生根发芽的种子开出了花,在宫棹心间飘荡。他忍不住露出点欢喜,轻轻蹭了蹭对方发丝。
为什么,他为什么会如此喜欢靠近谢雪谙?
他阖上眼,调整姿势让对方睡得更舒服。
丑时三刻,观星台外微风渐起,宫棹心跳渐渐平息,却毫无睡意。他漫无目的的听着若有似无的响动,又歪头蹭过睡梦中的人。
“殿下,若是再不走,可就要来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