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雪谙转动手腕,就着这姿势动了动手指,挑起那主动凑过来之人的下巴,拇指指腹在上面轻轻滑过。“是吗?臣怎么觉着,殿下更不开心?”
宫棹无从解释,任对方捏着,只闷闷的“嗯”了声。
翌日,谢雪谙来到醉仙居。他一身素净常服,坐在临窗的位置,自斟自饮,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清寂而遥远。
窗外是潺潺人工溪流与精致假山,景致幽静,与楼下大堂的喧闹隔绝。
他看着宫棹在其中穿行而过,步子迈得有些大。此人昨晚临走前,兴之所至,非要约他一同吃饭。那眼巴巴的样子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,谢雪谙与他无声对视了会,便答应了。
宫棹出门路上遇到了赵沛之,被迫留下来聊了几句,因此晚了点。他刚踏上通往雅间的楼梯,就听见一个带着醉意的尖锐声音在转角处响起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?这不是咱们‘风尘仆仆’、‘为民请命’的四殿下吗?怎么,江南的咸风没吹够,回京也来这醉仙居品味珍馐了?也是,查案辛苦,是该好好补补,就是不知补的是身子,还是别的东西?”
宫棹一抬眼,便认出了说话之人是谁。
常宇作为一个典型的纨绔,靠着常文济荫庇得了闲职,平日最爱斗鸡走狗,流连风月。
此时他明显刚从某个宴席上下来,面色泛红,一身酒气,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浪荡的公子哥。
宫棹赶时间,谢雪谙还在楼上等着他,他不想与此人过多纠缠。他不予理会,冷冷瞥了眼,正要面无表情的走过去。
谁知他的沉默被对方当成了隐忍怯懦,常宇不屑地哈哈大笑,“怎么,被我说中了?也是,本来在宫里待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,好不容易开了眼,自然露出本性了。”
宫棹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常宇脸上。分明一句话还没说,却带着一种在场人从未见过的神情,不再是忍让或回避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常宇。”宫棹开口,声音不怒自威:“令尊近日身体欠安,闭门思过。你不在府中侍奉汤药,恪尽人子孝道,反倒在此饮酒作乐,口出妄言。这便是太子太保府的家教?”
常宇一愣,没料到宫棹会直接接话,还牵扯到他爹最近“病休”的尴尬事,跟变了性子一样。
他脸涨得更红,梗着脖子: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!我爹、我爹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宫棹向前踏了一步,身高比对方高出一截,气势凌人。谢雪谙不久前生气时曾说过的话还在他脑海里,久不敢忘。他没有动怒,声线只是比从前低沉了点,生于皇家的天然威仪顿时显露。
“见皇子不尊,于公众场合醉酒失仪,口吐秽言。按律,本王现就可命人将你扭送京兆府,治你一个不敬之罪。你猜,京兆尹是会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轻轻放下,还是会秉公办理?”
宫棹的语气始终平稳,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,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常宇心上。
常文济在祭祀大典上颜面尽失,不得已告病。现下皇帝不待见他爹,那太子是否会为了太子太保一个不成器的儿子,去拂一位刚立下功劳的皇子的面子?尤其这位皇子,似乎已今非昔比。
常宇身边的狐朋狗友见势不妙,早已悄悄退开半步。常宇酒醒了大半,脸上红白交错,想反驳,却在对上宫棹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眸时,气势全无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我!我没有!”
说完再不敢停留,带着满腔羞辱和怒火,踉跄着冲下楼去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宫棹看着他狼狈的背影,脸上并无多余表情,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袖,随后转身,步履沉稳地走向厢房。
宫棹推门而入,谢雪谙正拈着一只白玉杯,看着窗外的溪流。听到声音,也不回头,“殿下迟了。”
“处理了一点小麻烦。”宫棹走到他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语气殷勤,“是不是等久了,别生气,今日我请客。”
谢雪谙这才转回视线,似笑非笑,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菜单拿了过去:“行,那先谢过殿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