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视无言的氛围里,时间都仿佛被拉长。
谢雪谙手指动了动,在把宫棹一颗心吊得悬之又悬时,他头歪了歪,表情散漫下来。
“臣明白吗?”
没见谢雪谙抗拒的表情,宫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,立马顺杆爬:“往后由我来护着你,想要什么我都给你,也不会让你受委屈。雪谙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谢雪谙勾起的嘴角带上深意:“若皇上知道殿下与臣私相授受,暗通款曲,届时又该如何?”
宫棹顿时懊恼,他怎么忘了这件事!他抿住唇,像是不甘又无可奈何,可他好不容易说到这,是绝不可能就此打住的,不然下一次提起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
不久,他缓缓开口:“我……我会行事小心,直到能光明正大站到你身边那日。”
说完他似是安抚的揉了揉对方掌心,郑重承诺:“现下所有计划都在顺利进行,不会让你等太久的。”
“那真是委屈殿下了。”谢雪谙失笑。
“所以,”宫棹试探,“你同意了?”
谢雪谙调子悠悠:“臣同意了吗?”
“你同意了!”宫棹心脏不受控制的颤动,满面春风,连声音都有底气不少。
他往前挪了点,一边伸手一边观察谢雪谙脸色,直到将人揽住朝自己拉近,小心翼翼的靠上去之后,一颗心才彻底落下。嘴角憋都憋不住,傻笑着抱紧。
谢雪谙的手放在他后脖颈处,顺着发丝往下抚过。
福顺公公在前厅悄摸观察着,听到动静连忙让人摆好午膳,一打眼,不知是不是错觉,觉着他家殿下气色都红润不少。
公公欣慰的拍了拍肚子,识趣的退下了。
宫棹拉着谢雪谙坐到椅子上,双手拢住对方冰凉的掌心,皱起了眉。这人带来的暖炉早已凉透,他光顾着自己高兴,没留意对方一如既往的面色下,浑身发冷。
“你等我一会。”宫棹出门吩咐了声,又快步走回来。
谢雪谙也不问,横竖这副身体他也习惯了,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。但宫棹显然不这么想,又是端汤又是夹菜,就差把他的筷子换成更为方便的勺子了。
“殿下,”谢雪谙无奈,“臣应该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。”
宫棹略一愣怔,讪讪的收回手:“好,那你慢慢吃,若不合心意我让厨子另做。”
谢雪谙点头。他吃的极慢,如同完成任务一样细嚼慢咽着。反倒是宫棹,大抵病了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,此刻正大口又不显粗鲁的吃着。
消瘦些许的五官比以往更加锋利,眉眼深邃,沉静时恍如深潭,令人稍一放纵就要沉沦。
谢雪谙对饭不感兴趣,但对他的脸倒是从一而终,于是选择就脸下饭,好歹也陪着人吃完了。
宫棹擦干净手,从福顺公公手里拿过暖炉,塞给谢雪谙。
那是一个精致的白铜暖炉,炉盖以高浮雕錾出踏海麒麟纹,炉身以羊脂玉为钮,触手温和,在明亮的光线下润泽交织。
宫棹先一步开口:“此炉是我请人所制,更衬你,也更好看些。”
“原来殿下也如此肤浅,”谢雪谙睨了眼,打趣道:“先前那暖炉是陛下所赐,金子打造的,可贵重多了。”
宫棹一哽,气得伤口隐隐作痛,那就更不能还了!纠结半响,他不甘不愿道:“你若喜欢,我让人用金子再给你造一个。”
反正还是不可能还回去的。
谢雪谙忍俊不禁,“臣没说不喜。”
福顺公公掐点端着药进来,与此同时还带来个人。“殿下,该喝药了。”
琼林俯身一鞠,调子有些急:“大人,陛下请您进宫。”
宫棹拿药的手一顿,心生不满:“这阵找你做什么?”
谢雪谙不以为意,视线落在公公手里的托盘上,示意对方喝药,“青天白日,还能做什么?”
闻言,宫棹绷紧的神经放松,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完,盯着他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“殿下还是多休息的好,”谢雪谙等他喝完药,也不多留,“可别年纪轻轻就落了病根。”
分明只是一句关心话语,不知为何落在宫棹耳里却变了味,他不自然的撇过脸,反驳了句:“不会的。”
说完,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又有些怅然若失。不是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,怎么感觉待他跟从前也并无不同?
谢雪谙回府换了身衣服,才不紧不慢的进宫。
乾清宫暖阁内,皇帝朝谢雪谙招招手,“爱卿可算来了。”
谢雪谙微微躬身,“陛下找臣可是有事?”
“没多大事。”皇帝面色不虞,叹声:“因着过年,近两日朝中不少呼声,让朕解了太子禁闭。念在太子被下人蒙蔽,仅仅只是管教不力的份上,莫要伤了和气,甚至连丽妃为首,不少妃嫔哭求多日,吵得朕不得安宁。”
谢雪谙了然,“若只是为太子求情,也没什么。”
“爱卿也同意解了禁闭?”皇帝询问。
“御下不严于储君而言,是为大患,禁闭怎可解?不过,”谢雪谙话头一转,“陛下若是开恩允其参加家宴,事后继续禁足,想必太子殿下也定会念着您的一片苦心,日后行事更加周全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皇帝哼笑一声,“那便按爱卿说的办,省得日日吵朕头疼。”
皇帝闭眼深深吐出口气,脸上透出浅浅的倦意,眼底薄薄一层青灰,连唇色都像是被气淡了点。
谢雪谙动作娴熟的给皇帝沏了杯茶,递到他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