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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第 3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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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銮殿内金碧辉煌,新换的赤色宫毯尚带着一丝庆典后的余温,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,按品级肃立,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年节休沐后的红光和几分松弛。

御座之上,皇帝身着十二章衮服,面上还算平和。宫泽垂手立于亲王班列之首,眼观鼻鼻观心,脸色沉静,唯有袖中稍稍蜷起的手指,泄露了一丝紧绷。

司礼太监拖长了调子唱道: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
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平稳度过时,左都御史周正一步踏出了文官班列。

“陛下,臣有本泣血上奏!”

经过年前常宇一案后,百官现在一听到周正要泣血上奏,就莫名心梗,相顾惶惶。

宫棹的位置已经前移,居于二皇子之侧,神情沉稳,双眼扫过压抑着极致的颤抖和悲愤之人。

对方手持一份厚厚奏匣,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面色潮红,胡须颤动,仿佛包裹着滔天怒火。

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周正此人虽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,却也从不会露出如此表情。他抬了抬手:“周爱卿,何事奏来?”

周正双手将奏匣高高举过头顶,以头触地,哑声道:“陛下!臣……臣昨夜遭遇奇事,有贼人将一包秽物投入臣家后院!臣本以为是宵小恶作剧,无意打开一看……内里所藏之物骇人听闻,足以倾覆社稷,动摇国本!臣命人去追,却不料贼人已被五城兵马司就地格杀。臣不敢有片刻延误,更不敢擅作处置,今特将此秽物原封不动呈报御前,恳请陛下亲览!”

“倾覆社稷动摇国本”这八个字令满殿文武瞬间一紧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谢雪谙轻轻撩开眼帘,往周正的方向瞥过。

皇帝坐直身体,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:“呈上来。”

司礼太监不敢怠慢,小跑着下去,从周正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奏匣,又小跑着捧上御阶,置于龙案之上。
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皇帝面色冷峻,抽出匣内数封已然有些陈旧痕迹的信件。只看了数行,他捏着信纸的手指便骤然收紧,手背青筋根根暴起。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,由白转青,由青涨红,胸膛开始剧烈起伏。

“混账……混账东西!”一声怒吼从皇帝牙缝里挤出,他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拍在御案上,震得笔架砚台都止不住颤乱。

他不信邪,又飞快地拿起剩下几封。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像是一桶油,浇在他心头的怒火之上。

他将面前几封信连同奏匣,狠狠扫落在地:“逆子!孽障!畜生不如的东西!”

皇帝的咆哮回荡在空旷高大的金銮殿中,他霍然起身,手指颤抖地指向文官中某个方向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:“崔章!给朕滚出来!”

所有官员,无论派系,心中皆是一骇。

崔章可是太子詹事,东宫第一近臣兼任兵部右侍郎。陛下盛怒之下直呼其名,再看那散落在地的信件……

崔章此刻已面无人色,身体晃了两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他在皇帝第一声怒吼时便已心惊肉跳,现下被点名,更是连滚带爬出列,扑倒在御阶之下,以头抢地:“陛、陛下!臣在!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
“不知?!”皇帝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将落到近前的一封信踹到崔章脸上,“你自己看看,看看你干的好事!与镇南王私相授受,妄议朝政,甚至还图谋不轨!崔章,朕待你不薄,太子待你不薄,你就是这般回报君恩的?啊!”

崔章被信纸打在脸上,顾不得疼,哆嗦着手捡起,只看了一眼开头的称谓和熟悉的笔迹,便如遭五雷轰顶,眼前一黑,险些晕过去。他仓惶地翻看内容,越看越是胆寒。

“陛下!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!”崔章发出凄厉的哭喊,涕泪横流,疯狂磕头,“这不是臣写的,臣从未写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!这是伪造,是有人构陷臣,构陷太子殿下!陛下明鉴,明鉴啊!”

“伪造?”皇帝气极反笑,指着散落的其他信件,“笔迹是你的,印鉴是镇南王的私印。信中提及的任何种种,时间细节分毫不差,连你左腕旧年箭疮的隐疾都写得一清二楚!这也是伪造者能知道的?你告诉朕,谁人能知道得如此详尽?谁?!”

崔章张口结舌,浑身冷汗如雨下。他确实私下与镇南王有过书信往来,但绝非此等谋逆之言。可如此详尽的细节他百口莫辩,只能将头磕得砰砰作响,嘶声力竭:“陛下!臣是清白的!太子殿下是清白的!定是奸人构陷,求陛下彻查,还臣与殿下清白啊!”

“清白?”皇帝愤怒开口,“物证在此,铁证如山,你还敢狡辩?”

“臣、臣……”

就在这时,宫泽出列了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,撩袍跪倒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心疾首与震惊,声音响彻大殿:“父皇,儿臣斗胆,有本启奏。”

皇帝冷冷扫过:“讲。”

“父皇,”宫泽手指指向那些密信,“此信内容,何其毒也。‘贵人默许,可期大变’。这字字句句,哪里是臣子私下交往?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逆谋!是对父皇对朝廷,对江山社稷的公然觊觎与背叛!”

他重重以头触地,发出沉闷响声,再抬头时眼圈已然发红:“父皇明鉴!储君乃国本,是天下臣民之望。若储君心存此等不臣之念,私结强藩,暗通款曲,则我朝纲何存?法度何用?天下人心,又将如何动荡?此乃动摇国本,祸乱天下之公敌啊,父皇!”

他转向瘫软的崔章,“崔章,你好大的狗胆!身为东宫近臣,不思辅佐储君向善,竟敢勾结边镇,行此大逆!你扪心自问,太子殿下是否被你蒙蔽怂恿暂且不论。你身为经手之人,铁证如山,还有何面目在此喊冤?”

“冤枉……”崔章哭喊着,“臣冤枉啊!”

宫泽嗤笑一声,言辞恳切:“父皇,此案绝非小事,更非孤案。镇南王坐拥重兵,久镇边陲,其心叵测。太子乃一国储君,身系天下。此二人若真有勾结,其所图谋绝不仅仅是几封书信。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彻查,一追到底!”

他昂首挺胸,掷地有声:“父皇!国法如山岂容亵渎?储君犯法,更当与庶民同罪!今日若不彻查严办,何以告慰祖宗?何以震慑宵小?何以安抚天下臣民之心?儿臣深知,此举或伤天家骨肉之情,然社稷与私情,儿臣虽愚钝,亦知孰轻孰重。恳请父皇乾纲独断,铲除奸逆,以正国法,以清君侧!”

“来人!”皇帝怒声。

殿外侍卫连连应诺。

“将逆臣崔章,给朕拿下!剥去官服,打入天牢,严加看管。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探视!”

“遵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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