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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第 6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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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归于五更醒来,面对起破晓的朦胧,眼中无光。

这是太后下旨的第三天,

她知道,自己的死期将至了。

宋云归迷离着双眼,抬头望向衣桁上那套曾在入宫当日穿过的裙衫,忽而发笑,她不清楚秦玉迢是否还有印象,但她却永远记得,她这辈子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,便是夸她的衣裳好看。

而她早在东华门外的马车上,就已注视过那个踟蹰回首的女郎。

那一刻,她在秦玉迢眼中读到了感同身受的沮丧,再当她得知,秦玉迢就是那个被赵王府推选出来的贵妃时,她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其身旁靠近。

只因从那一眼开始,她就倔强地相信,她们就是一样的人。

昔日的回忆,将心里的埋怨掩盖。

宋云归垂眸无怨无恨,一味执着于她是否会来……

镜芳带人推门的时候,从玉阁内死气沉沉,一股股浊气弥漫开来,桌案前那双空洞的眼,愈发让人胆寒,宋云归自卯时下床,冲着屋门的方向一直枯坐到现在。

三个时辰了,她并未等到想等的人,以至于瞧见来人是镜芳后,她没有半分畏惧,唯剩失望。

“宋氏,该上路了。”

鸩酒落桌,镜芳峻厉的目光落在宋云归身上。

宋云归转眸扫视罢身遭层层围困她的女官,不禁感叹,两年了,从玉阁从也没有如此热闹过,她将目光重新望向门外,张口违抗了镜芳的命令,“人没来之前,酒我不会喝。”

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

镜芳冷笑,笑她不知好歹,笑她垂死挣扎。

宋云归一言不发。

镜芳随即跟随行的女官使了眼色,女官们一拥而上,准备将人按倒在地,强行将酒灌进她的嘴里,哪成想,宋云归忽而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
女官们想要伸手去拉,镜芳却在望见来人后挥手拦下。

“我还以为,你不会来了……”

宋云归站定在门内,像寻日里迎接秦玉迢时那样,努力扯出一丝微笑,小心且乖顺着,秦玉迢也在试图让自己像从前那样平静,她解释说:“琼华阁太远,路上耽搁了时辰,来晚了,抱歉。”

此刻,门框下对望。

秦玉迢没往里去,宋云归亦没往外来,一方矮小的门槛,将二人就此阻隔。

然行路至此,落得个昭媛赐死,贵妃被废的下场,两个被赵王父子牵连,甚至亲手毁掉的女郎,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。

她们抛弃了往昔里的尊卑,卸掉了那名为权势的枷锁,如好友般平等地注视着对方,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,她们也终于能够做回自己,痛快地喘息了……

宋云归摇头退回了秦玉迢的抱歉,她问:“搬出斯幽殿,一切还习惯吗?”

秦玉迢读出她话中深意,她知道,眼前人是在问她,执意退去贵妃之位,落得个一无所有,甘心吗?她便如实答曰:“挺好的。”

得到这样的答案,宋云归垂了眸。

她感慨她到底还是比自己洒脱,她羡慕秦玉迢总是坚定不移,心里好似总有力量,她想倘若是她落得自己当年那种境地,定能将乾坤倒转,置之死地而后生,而不是一叶障目,只为抓住那根自以为是救命的稻草,便被奸人利用殆尽。

可惜,她不是她,她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决断,因缘果报,她已做了错事,再回不了头。

时间在漫长的沉默里溜走。

宋云归明明还有许多话想说,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口,秦玉迢却将目光定在她身穿的那套豆绿裙衫上,怔怔开口:“豆绿清润,宋娘子这件裙衫好看。”

“原来,你还记得……”宋云归恍然抬头,满眼动容。

秦玉迢微眯双眼,“这是我见你时说过的第一句话,我自然记得。”

宋云归忽而释然地笑了。

一切好似回到了她们初见的那天,周遭万物也变得浅淡,宋云归落子无悔,偏只悔该早些认识她的,秦玉迢偏在她的悔意中,沉声去问:“恨我吗?”

“恨。”宋云归答得不假思索。

秦玉迢今日敢踏进从玉阁,自也做好了得到这个答案的准备,可宋云归却说:“我要恨你久一点,恨能刻进心骨,如此奈何桥过,我就不会轻易把你忘了。”

这句话,显然比一个恨字让人心痛。

秦玉迢如鲠在喉。

宋云归含泪最后一次拉起了她的掌心,哭诉起她的衷肠,“玉迢,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日,我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,我总是在这座门廊下期待你的到来。”

“我甚至执着地认为哪怕一辈子得不到恩宠,一辈子只当个不起眼的昭媛娘子,只要能时不时跟你弹琴奏乐,吃茶闲谈,此生亦也无憾,我却琴手毁了我的期待,抱歉,真的抱歉,是我叫你失望了……”

宋云归凄切地诉说着过往,可她的所有愧疚只对秦玉迢一人,而面对起因此事革职出京的父亲,和曾经目空一切,如今却落魄还乡的宋家人,她仍是不曾后悔过。

这是她能为自己讨回的最后一点公道,亦是出的最后一口恶气。

她从未被好好对待过。

秦玉迢此刻百感交集,既然自己做不到真的与之感同身受,便不能随意评判,更没有缘由接受她这句抱歉的话,以至最后,她只能抛出一句生硬的:“别哭。”

后时,宋云归缓缓撒了手。

秦玉迢看她转身去到桌案,取来那把她总爱不释手的瑶琴,轻轻递在自己的手上。

“这琴,是我家祖母在我四岁时所赠,祖母想我苦心练琴,醉心音律,像她一样成个优秀的琴人,我记着祖母的教诲,一弹就是十五年,可是到祖母故后,他们却轻视着我的努力,将我贬低到一无是处,只一味想我入宫,想用我这十五年的付出,去赚取帝王的宠爱……”

言至于此的时候,宋云归忍不住嗤笑,泪水早已风干在她的眼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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