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小的见着主子临死前那情状，分明不像郎说得轻巧，于是留了个心眼，偷偷拿帕子沾了碗口的汤药，趁着轮值的空档，溜出府找了医馆验看。”

“汤药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！安胎用的汤药里边熬的却全是落胎的药材，份量还下的极重！怪道主子那天喝过两口便觉不对，问说是不是换新药方子了。”

妙玉留了心记得异常，还详细地去探查了原委，对亡主可谓忠心。

“小的有意在姑爷跟前提了一嘴，主子逝前腹痛异常，大姑爷只道一句‘晦气’，还让我莫要生事，莫要搅扰了他的好事，于是我方才知晓，大房都在跟裴家过订了！”

妙玉对变了心的姑爷彻底寒心，不再指望薛彦良替主子讨回公道。

“主子的头七没过，薛裴两家就定亲了。裴家急于摆脱戚太后的相看，忙不迭地将女儿送进郡公府。”

裴家意图借此脱离虎口，结果还不是送进了狼窝。

“裴大人顾念女儿，还给姑爷安排了新差事，做了守卫京门的城门校尉。”

妙玉面露讥讽，曾几何时，薛彦良也是凭史家的提携，才混了个礼部的闲职，直到后来科举舞弊案一出，薛彦良拍拍屁股卸任地比谁都快，生怕沾上一点干系。

史氏一族尽数贬落，京中并无亲眷能寻上门来为史氏讨要说法，而妙玉位卑言轻，根本没有能力为主子出头，甚至于妙玉至今没能明白谁会下此毒手。

薛彦良恐怕也是算准了这点，无家族依傍的媳妇子在孕期亡故，无亲故追究，郡公府无需对任何人交代，除却妙玉这样亲近服侍的人，府上旁人恐难觉察出蹊跷来。即便让妙玉当真发现了什么，闹着要还史氏一个公道，家奴可随便郡公府发落，轻易便能压下不利的口风。薛彦良可谓是全无后顾之忧。

史氏的孩子来的很不是时候，薛彦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要这个孩子，史氏对于薛彦良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，出生的孩子不配占据嫡长子的位置，这妨碍他另娶高门。

碍于无故休妻于名声不利，薛彦良不愿家事拖累他的官途，那余下最好的办法，自然便是让一位孕妇在孕期之内“意外”身亡。

颜绛云没有想到，花朝节日薛彦良承诺裴家女的“正室之礼”以及“嫡长子之位”，以这种极端的手段，竟然全部达成了。

即使裴清青生出几分疑心，但裴家女急于摆脱戚太后的相看，自然没有太多功夫查清其后弯弯绕绕。

颜绛云心中有了计较，问起了妙玉后来的事：“那你又是因为何事出了府的？”

妙玉回忆道：“小的想知道姑娘那碗安胎药是怎么调换的，想法子认了厨房管事做干娘，同人打听往事细节，探话的功夫我没注意着时辰，不小心耽误了前头的侍候。那日姑爷不知为何尤其生气，命人狠狠地将小的杖责一顿，护卫的板子落得极重，打得我差点当即没过命去。”

“待小的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在城郊的乱葬岗，郡公府的人大概是以为我被打死了，不想小的万幸还留了一口气。”

妙玉越来越贴近史氏死亡的真相，薛彦良不想妙玉摸到自己的罪证，便随便找了个由头狠狠发落了妙玉，将她打得半死，再扔出府去。

“我身上的伤口溃烂生疮，幸得难民群中的一位老叟有经验，用刀给我刮了毒，我的伤势才慢慢好起来。”

“流民群中缺粮少食的，大家伙生存艰难，恩公的年纪毕竟大了，没能多熬两天，还是挺不过去了。”

妙玉的神色间流露出哀伤。

“后来，小的听闻护国寺这边出了位‘小观音’，救苦救难、大慈大悲，收容了好多逃难来妇孺老幼，还给了生计。”

“小的跟着流言也寻到了这边，只是想着，讨个活命。万万没想到，传言里到那位‘小观音’，竟然就是虞表小姐！”

妙玉有些激动地说起颜绛云在外的名声。

“如今人们都传，护国寺的‘小观音’眉心一点观音痣，是菩萨转世，来人世历尽了三灾九难，便要渡劫飞升的。”

美人图的克夫恶痣，此般神化为普渡观音的隐痣。

“小的怎的也没曾想一想，花神娘子亦是眉心一点金痣！”

想到其中的缘故，妙玉又叹了口气。

“郡公府里的人都以为表小姐多半熬不住清寺的苦修，早早地去了……”

“啊呸、呸，”蔡嬷嬷连声打断妙玉的话头，“说什么不吉利的呢！”

老人家最是听不得什么生啊死的。

妙玉连忙改口：“想必往日的磨难，都只是‘小观音’证道路上历经的劫数，大道至公，好心人有好报，虞表公子定能修成正果的！”

【爱心】×2

妙玉大难不死，深信命途一说，慈悲心肠救她苦难的表公子当许是观音转世。

颜绛云无言叹息，弘明国师方才是一心济世救民，她不过是帮忙收容些难民，许人做工，平白让她占了这活观音的善名，想是弘明主持与那位在背后为她造了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