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朝文会,华明志势必要坐实了继业名师、文才斐然的名声,维系住与高官子弟的人情关系,保全他赏风弄月的闲人生活。
“妙哉!妙哉!兄台临摹的劲霜书体简直以假乱真!”
华明志对照《五经正义》的冰碑临摹劲霜字体,正觉得手下笔感颇佳。
“这不比华兄的笔书,更显虞氏笔法的神韵!”
华明志停住了手中的笔杆,是谁!谁还能比他更得虞氏笔法的神韵!
华明志虽未习得虞黔的真传,但幼时曾偷听得几句只言片语,虞氏一门绝户,这世间再无人比他更能领会劲霜书体。
“不妥、不妥,明志贤兄主习柳体,怎好做这样比较。”
“劲霜书体乃家族传授,华兄即便是师从虞太傅,恐是未能领教。”
“不知仁兄可否容在下讨教一二?”
华明志再坐不住,径直踏出了开间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名白面书生,乌罗硬裹的交脚幞头上插戴簪花,手间一把乌金百骨摺扇,抚扇翩翩。
(活动阁[膏粱锦绣]:R【蟾宫折桂】交脚幞头、【蟾宫折桂】襕衫)
(嫁妆箱笼:R【乌香百摺】折扇)
熟悉的眉眼相貌,华明志只一眼便认出了虞江筠。
华明志登时歇了较量的心思,虞江筠的书法是虞黔手把手教导的,自是更彰虞氏笔法神韵。
华明志先前打探篆香书坊的文会请柬,得知威远侯府招工修缮画舫,那时便起了隐隐猜想,篆香书坊的文会幕后可能有虞江筠的操持。
虞江筠奉旨出嫁威远侯府,华明志不得不了断对虞氏遗产的念想,然而前段日子里,京中新流行起一段话本,华明志趁闲听得几耳朵,故事里那官夫人惨遭马奴奸污,最后还不是得委身嫁为人妇。
虞江筠纵然婚配,实同寡妇无异,夫妻二人长年异地而居,大龄嫁妇独守空房,怕是寂寞难以忍耐,前番华明志与她做足了深情,而今只需略施小计,定能引那佳人投怀。
虞江筠与威远侯且无夫妻之实,好歹留有清白之身,便是另行改嫁,也不算太辱没了他。
只待虞氏遗产到手,做实了虞黔之徒的身份,日后将虞江筠或贬或逐,另娶清白小姐做妻,亦不无不可。
华明志设想过虞江筠操持文会,可能登临画舫,预备大展身手一鸣惊人,赢得佳人青眼,然而没曾想到,虞江筠改装易服混迹于男子席间,亲身与外男结交,半点不遵循嫁妇之道。
“诸位谬赞,谬赞了。”虞江筠执书生之礼,与诸子相谈甚欢。
抛头露面不安于室,如此女子许是容易诱骗,然而一想到要将此等浪□□人纳入家中,华明志顿如吞了苍蝇般的恶心。
透花窗边,虞江筠立久受了凉风,忽嗽出几声咳喘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,华明志自我说服大丈夫能屈能伸,好容易压住了厌恶,勉强作出温情姿态。
踱步走近窗边,华明志解下外袍,作势要给心上人披上。
“江上寒凉,莫要受了风寒。”
探出一折扇柄拂去了华明志手中衣袍,青衫长衣径直滑落到地板上。
华明志躬腰拾起衣袍,稍作拍打,这落过地的衣裳不好再披人身上,虞江筠难承情不说,恐生厌弃。
华明志按捺心中不悦,究竟是哪个没有眼力见出来坏他好事!
来人身形不高,头顶扎一帕荷叶包巾,头巾下垂落两条细长的飘带,俯仰间发带随之飘动,别显几分文士逍遥。——R【东篱居士】逍遥巾
白面书生抬袖为虞江筠挡上窗风,挽着人往里间牵去,行径全无避嫌。
华明志眯了眯眼,这虞江筠竟是有了相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