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中流言将其传得神乎其神,说是观音降身,苦渡众生,历三灾九难,解病厄,救人世,经证大道。”
自北境传出瘟疫至今数月,疠毒肆虐,乾国上下疫情汹涌,处境堪忧,解治民疫一向为中医大难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解疫良方,堪称神乎奇迹!
“又是哪方的江湖术士哄骗百姓的鬼话?”
戚怀洲对这解疫方的效用产生了几分怀疑。
不知为何,裴桓看向戚怀洲的眼神中含带几分调侃。
“你口中的这位江湖术士,可是威远侯府上的尊夫人!”
裴桓将打听到的“小观音”事迹与戚怀洲娓娓道来。
“据闻侯夫人居养护国寺,听道佛前,战乱年间收容灾民无数,济以营生,扶危济困,享有‘小观音’的善名。”
“此次疫情泛滥,尊夫人亲涉疫区,照护重症病患,与太医院使配合改方,共同研制出解疫新方,拯救黎民于水火,可谓无量功德。”
“民间传说威远侯夫人乃是观音托生,额心一点观音痣,国师弘明曾为其相面,指为‘观音面’,身怀无上佛缘。”
观音面……戚怀洲忆起了数年前那一夜,花神游街,白纱翩翩坠落,灯火晕晕照映冰肌赛雪,清水芙蓉淡点额痣,眼底绽开一朵白玉昙华,渺若云姿仙子。
“夫人仙姿玉质,发怀菩提心,堪称是人间三清、净世观音。”
若不是观音夫人善心,戚怀洲现该当一病不起,魂归西天。
裴桓笑谑戚怀洲前倨后恭,知悉“江湖术士”的身份后,改口得比什么都快。
戚怀洲一派坦然自若,旁人如何能真正晓得。
无所谓夫人是不是救世的转生观音,他只知道,夫人是拯救他的神女。
在他人生至暗的那个夜晚,那人提起了一盏花灯,也点亮他的前路。
威远侯府逼至穷途末路,荫官不封,科举不录,前程绝断,他一眼可以窥尽生涯尽头,本也该认了这命,从此一败涂地,偏偏,买醉的颓子撞翻了花神车架……他对上了她的眼睛,不似绝大多数人看怪物那般,她倾身与他慰勉,短短只言片语,让挫败者激昂勇气,再不能向命运屈膝,戚怀洲恍惚挣脱了无形的束缚,胆敢想他从来不敢想的,做出本不应当做的,人生本不该有绝境的命运,只要胆敢从绝路中劈开生路。
花朝节夜游,威远侯府走上了新的命运拐点,此后的太原城多出了一位小战神。
戚怀洲与他的花神仅仅一面之缘,却仿佛始终受其庇佑,屡次在险境救他于无形。
戚怀洲私心拾起了花神娘子遗落的香囊,贴身珍藏,在疫情肆虐的北营里,戚怀洲迟迟没有染上疫病,最终发现香囊内藏驱邪黄符和防疫香方,减缓了他的感染病症,一路坚持到现在。
在太原城的绝战中,致命的刺刀距离他的心肺不及半寸,幸有特制钢铠、锁子甲的双重防御,戚怀洲理未被洞穿心脏,命丧当场。
重伤的戚怀洲昏厥一天一夜,躺倒在战后废墟上,在露天环境中挨受烈烈北风、皑皑冬雪,棉甲勉强减缓失温,不然等待他的只有僵死。
能在太原保卫战中幸存,苟活至今,戚怀洲自认运道泽被,纵使病入膏肓、染疾深重,实乃命途有数,终有尽时。
戚怀洲这次支撑不住昏迷,许要长眠不醒,谁能想到,千里之外的观音方问世,竟又换回了他的一命。
她已是他的救世神,无关这世上其他人。
【爱心】×20
“眼下京中局势如何了?”戚怀洲放心不下京中亲眷。
裴桓沉默下来:“……不太好。”
戚怀洲昏迷卧床时间太久,前方战局几经变故。
“胡军两路汇合,北狄可汗率领胡兵围城,切断了城内物资补给,乾京城防兵困守城池。”
“胡军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攻城袭击,没能得逞,之后两方以对耗为主,小规模试探不断。”
两方持续僵持下去,于北狄极为不利,对面更急于打破对峙的局面。
“北狄率先提出了议和。”
“朝中二派争论未休,成元帝一拍定音,接受和谈。”
胡军深入乾坤国腹地,后勤空虚,居于明显的劣势,在乾国形势大好的关头,成元帝积极议和,足显乾朝软弱,无疑助长了北狄的气焰。
“乾朝有意与北狄谈和,北狄可汗执意邀请成元帝亲入胡营,谈判细则。”
戚怀洲冷嗤出声,这是拿乾人当傻子耍呢。
裴桓却只是默默看着戚怀洲。
“成元帝应了。”
戚怀洲难以置信,随后便是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成元帝亲入敌营,被虏。”
裴桓面色尤为平淡,对于乾帝的昏聩不欲再作反应。
“北狄以成元帝为挟,令亲卫军、五营兵不敢擅动。”
“乾帝扣押于胡帐,胡人可汗向乾朝勒索银十万锭、金一万锭、绢十万匹,马一万匹,粮面二千石,马草二千石,用以赎回人质。”
戚怀洲牵起一抹冷笑,北狄真是好敢盘算,勿说这海量的金银珠宝,只消将粮草马匹往胡营一送,足够围城的胡军支撑到乾京城破了。
乾京城经上一役盘剥搜刮,饱受摧残的百姓们尚未能摆脱阴影,又要再度重蹈覆辙了吗……
戚怀洲捏紧了拳头:“速速赴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