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往二十年的针锋相对,很快就移到了这件人生之事上。他越下力气,她便绞得越紧;他故意赶个快,她就拧着他的皮肉,骂他浪//货贱//皮子,问他上了表嫂嫂的床,赶明儿好不好意思上朝,好不好意思奏对。可他要是慢慢的,不动了,照旧挨仪贞的骂,挨仪贞的打。
结束时,仪贞躺在冬字橱里的衣裳堆上,平生头一次淌了满头满身的汗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骨头都快散了架。她张着嘴,只能粗粗地喘气,胸口一起一伏的,汗珠子顺着脖颈直往下淌。应菩寿从她身上翻身下来,也躺在那衣裳堆上了。两个人一起粗粗喘气。
歇了一口气,仪贞有气无力地骂道:“脏死了!一身的臭汗,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!”
挂着的衣服在他们脸上晃晃悠悠地飘荡。应菩寿侧过头,从衣裳缝里找她的脸:“嗯,我脏。属你干净,让个脏人干——了你大半个时辰,是罢?”他头一次调情时说这个字,声音又干又涩,还有点局促。
仪贞轻蔑地笑了一声:“真真是难为应大人了啊。”
他慢搭搭地应了声,忽而眼眸一定,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。那头,徐仪贞笑得岔了气。
仪贞不肯他在宝儿楼过夜。
“那越合呢?”
仪贞郑重道:“他可以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喜欢他,凭我想要他,凭我跟他两情相悦,凭你是外头见不得光的情儿。”
应菩寿着实有些发气,站在地上一件一件捡自己的衣裳穿。
仪贞坐在床边,脚尖掂地,憋着笑道:“快跑!快跑!捉//奸的到楼下了,应大人快跑啊!”
一件衣裳啪的打在仪贞脸上,兜住了她的头。
她索性躺在床上继续笑。
应菩寿穿戴齐整后,一壁系腰带,一壁下楼。到得宝儿楼门口,赶巧儿碰见丫鬟小娥在搬菊花。见到彼此,二人俱愣了愣。小娥忙垂下头,不敢看他。应菩寿走出去几步,又折返回来,从荷包里摸了个玉坠子赏给她,问:“谁还来过宝儿楼?”
小娥捧着那玉坠子,笑道:“那多了,前儿大小姐、大姑爷都来了呢,还有——”
“我问的是外头的人。”
小娥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好像没什么外面的人。”
“那个药铺男人呢?”
小娥想了想:“见过的。”
“在这过夜过吗?”
小娥道:“不大有印象,我去问问云苓姑姑罢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应菩寿继续往外走,“你自己去玩罢。这些花都快蔫了,搬也没意思。”
仪贞伏在窗台边上,等再也见不着应菩寿的影儿了,她忙唤楼下的小娥:“小娥!小娥!你去把云苓喊过来!”
不多时,云苓上了二楼,彼时仪贞也穿戴完毕了。
仪贞问:“桃叶呢?”
“她不来呢。”云苓在她身边坐下,静静把她望着。
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云苓道:“原来你是越掌柜的老客户,原来应大人是那个突然要娶死对头的邻居。”
仪贞垂下眸:“是他上赶着自己要来的。”
“那越掌柜呢?”
仪贞绞着手指:“他是正房,应菩寿是外室。”
云苓想了想,噗嗤一笑:“这似乎不错。外头三妻四妾的海了去了,你一妻二夫,倒也没什么不合理。”
仪贞抬眼看着她,认真道:“他不是夫,他是外室。”又顿了顿,“云苓,你放心,我与应菩寿就是交易,不谈情的,快乐就行。”
“那你快乐么?”
仪贞想了想:“还行罢。”
“我都怕你俩在床上掐起来,你说那时候我去不去救你?”
仪贞一愣,旋即笑开。云苓也笑起来。
待她们笑够了,仪贞认真问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,桃叶怎么不肯来。”
云苓回道:“小丫头有心气呢!憋着一口气,说就要扎在那儿,死活不肯来。小丫头说,她要是过来了,反倒坐实了那些人的话。所以她不仅不肯来,还要照旧去学草药,照旧过日子。”
仪贞不由讶然,两眼亮亮的:“好个有胆识的姑娘!云苓,我同你讲,她要是这样,来日必定有出息!康行余的位子我都要给她的!”
“那孩子也看您好呢!”云苓道,“她说等过段日子,风声过去了,就来给您磕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