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,前提都是建立在:人类最大的敌人是她的母神和父神。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出手强行毁灭了人类,让世界回到他们所认为的正轨之上。
但是,如果当整个世界都面临毁灭的危机时,这个前提就不再是最大的前提了。母神也许依然想毁灭人类,重整世界的秩序,但是这么做不一定能阻挡封印的衰弱了。
穹匆匆地离开了归墟,甚至没听到月娘在她后面不舍的呼唤。她回到无尽的阶梯上,不出意外,面容朴素的女人依然坐在那里。
“虫神是不是被‘外面的东西’污染了?”穹开门见山道,“地上的脏东西本来只有狼,蛇,和鹫,但现在多了蝗虫,这是为什么?”
“是她太过贪玩了。”母神缓缓说道,“和我并没有关系,它们就是些残次品,只会凭本能行动,污染了也就污染了。”
“她很危险,不仅对她自己,对这个世界也是。”穹焦急地说道,“其他几个呢,他们是不是也被污染了?只是我还没有察觉到?”
“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你的后辈们。你的确从人类那里学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。”母神面无表情地说着。
“这不是关心他们——这和归墟的漏洞有关系对吗?”
“对于这个世界而言,我和外面的那些东西没有区别,是个永恒的外来者,我无时无刻不在和这个世界博弈,也就是你的父亲博弈。”母神似乎完全明白穹想问什么,她耐心地解释着,“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想把我扔出去,扔回我来的地方。”
“这就是封印逐渐削弱的原因?”
“可惜我没法吞掉你的父亲,无法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。”母神平静地讲述着,“但是你可以。”
穹心一沉。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打算。
“我吞掉父神,然后呢,我会变成什么,你又会变成什么?”穹一点都不相信母神,“你不可能培养出一个比你还强大、无法控制的存在。”
母神再次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:“如果这个世界能够稳定下来,那么我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,不要用人类的头脑来思考我,我亲爱的孩子,而且我现在也无法控制你。”
“父神没有意见吗?”穹问道。
“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”母神说道,“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现在就吃掉他,他不会介意的。当然,那样对你的负担实在太大了,我也不想你变成第二个他,那样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......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好心。”穹说道,转身离开。
母神和父神,一个是只有理性计量的机械器物,一个是毫无智识的疯癫之物,穹从来都不会相信他们。
但是她并没有像过去一样回到人类的世界。
她再次拜访了父神。
漆黑的洞口依然在永恒的旋转之中,不断地发出在穹听来兼具狂喜和恐慌的嘶吼。
在母神到来之前,所有的本土神灵诞生的瞬间,都是从父神这里带走了一部分权柄,用一个奇怪的说法,他们都是被父神“分娩”下来的。因此其他本土神灵多多少少有潜能,可以发展出一点智识。唯独父神,
他永远包容着一切不和谐的权柄,就像一个危险且未知、永远活跃的垃圾场。
父神这一刻抛给她的两个权柄,分别是“战争”和“黑暗”。
按照晚的说法,穹已经有了战斗的权柄,接受与之相近的战争会比较有利于她适应。
但是她的手并没有伸向正在散发着令人血脉沸腾的“战争”,而是触摸了那个与她更不兼容的黑暗。
“我会先吃掉一半,父亲。”穹淡淡地宣布道,“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,我会把剩下的一半也带走,但是你们得保证,不会像过去一样无缘无故毁灭人类了,能做到吗?”
漆黑的洞口没有回应,只是把“黑暗”推得离穹更近了一些。
“我想没有头脑的您至少应该比母神更守信一些。”
穹冷笑了一声,属于“黑暗”的那部分就像一缕青烟一样慢慢地融入了她的身体,不过穹并没有放任它一直融入,而是在半路上突然掐断了那缕青烟。
分不清天地的空间里,光线似乎有一瞬间的消失,所有的图像和画面被黑暗吞没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还留在归墟附近的月娘担忧地问道。她看不清附近的同伴们,只是察觉到它们还在附近。
“是殿下,她正在吞噬新的权柄。”晚说道,但却不安地皱起眉,“她怎么先吞了黑暗?”
“我不明白,这对她来说没有好处。”羊女严肃地摇着头,“太危险了,我们有什么能帮她的吗?”
“恐怕没有。”晚忧心忡忡地摇头,“上一次她吞噬战斗的时候,我已经有了意识,想要接近她,却差点被她也一起吞了进去......”
而在漆黑洞口的前面,原本人形的穹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