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治安管理员的防护服足够有威慑力,那辆车堪堪停在了对面的非机动车道上。
余净和羊走了过去,面包车款式很老,车窗不防偷窥,车上的人全都穿着治安管理员中心的防护服,一眼望去根本辨不出男女老少。
竟然是治安管理中心的人。但余净依然对他们毫无预警地闯红灯没有任何好感。
“你们好,刑侦办三级治安管理员,”余净敲了敲窗户,出示了自己的工牌,“你们出任务怎么不用自己的车,还抢非机动车道闯红灯呢?”
“我们应急指挥小组直属的,公务车排气管进沙子了拿去检修还没回来呢——我们有紧急任务,这不也是没办法吗?”离余净最近的那个人降下了一点点窗户,给她看了眼工牌,“你们也是去执行任务的?你们去哪儿?”
肯定不能对他们说去公园,但公园两条街外的地方正好有一个治安管理中心的岗亭,那是个合适的地点。
“去这儿。”余净出示了地址。
“去值班啊,辛苦了。”车上的人干巴巴地寒暄道,“顺路,干脆我们载你一程?”
余净回头看了看羊,羊默不作声地点头。
于是她们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趟顺风车。
小面包车依然在非机动车道上风驰电掣,多亏大部分非机动车都跑到了人行道上避让沙尘暴,不然它也开不了那么快。
余净环视车中的人,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颜色鲜亮的防护服,和她一样辨认不出具体的面孔,在狭小的车厢里一片寂静。
他们真的都是治安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吗?余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危险的念头。
三公里的距离对机动车而言不到十分钟。
“你们这边下吧,辛苦哈。”
“辛苦。”余净默默点头,目送着那辆面包车往远处开去,接着和羊对视了一眼。
“不对劲。”余净说道。
“确实不对劲。”羊点头道,“就我所知,应急指挥部直属的几个小组目前拥有整个中心最好的公务车,就算坏了也会调其他部门的好车先给他们用。”
余净悄悄地给那辆面包车拍了张照片,跟着羊往公园的方向走去。
蝗灾后公园正在重建,外面竖起了一大片挡板,拉着警戒线,不过此刻在沙尘暴之中并没有人巡逻。羊随便掀起一条警戒线,带着余净闯了进去。
“我们不会被通报吧?”
“你得看这种情况下监控摄像头还能不能拍到我们。”羊毫不在意。
公园里一片狼藉,被蝗虫啃噬过的树木光秃秃地立着,但是得益于湿润的空气和适宜的温度,在这样一个沿海城市,就算树被虫子啃完了,地上的也早已经长出来一大茬。
此刻风沙不再像空旷街道上那么剧烈,余净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呼吸,不过她没走多远就再次屏住了呼吸——
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她们两人的前方,坑洞大约有二十米深,而在深坑之下十多台挖掘机正在辛勤地工作。
“我的天哪——”余净目瞪口呆。
这座公园是城市里较大的公园,依山而建,有足够的空间能够挖出一个如此硕大的坑洞。
不过还没来得及感叹完,她就被羊拽到了一棵树后面。
“当心他们看见你。”羊指了指深坑的对面,
余净一惊。她们刚刚搭便车的那辆面包车就停在深坑的对面。车上那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此刻已经下了车。
他们顺着一个窄小的梯子下到了深坑下面,而坑底的挖掘机里则爬出来几个人。
“他们这是在......换班?”
“看起来是这样的。”羊解释道,“因为地质条件不好,这里底下基本上没有什么管道通过。旁边就是一座小山,可真给他们找到一座豪华挖沙场。”
沙尘飘散,余净不太能看清地下的挖掘机在干什么,只能大概看到它们把一勺又一勺的沙子往两边的坡道上堆放。
这一刻余净只是觉得很荒谬。这个奇怪的灾难竟然就是人类自己用人力,用最传统的办法制造出来的?
“这些人类只是做了最开始的工作,但是真正的‘苦力’在这里。”羊指了指深坑的最上方。
深坑上方的沙尘和其他地方的全然不同,所有的沙尘都顺从地按照一个方向快速上升,进入灰黄的天空。
那大概就是“非人”的力量了。余净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,莫名觉得黑压压的云层正在瞪着她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余净焦急地问道,“如果要用正常流程的方法,我们需要市监和工商的同事授权我们才能下令他们停工,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人,根本没法叫停他们。”
“你也说了,正常流程。”
“那我们......用不合规的流程?”
“哎哟,”羊轻轻拍了下余净的脑袋,“不要直接说出来呀,我们要说,‘紧急流程’。